“视频调出来了,您快过来看看。”张雨田抹了抹脸上的汗兴高采烈地报喜。屏幕上显示出清晰的画面,两个分别穿着黑夹克和灰色上衣的壮年男人走在前面,刘刚紧跟在后。突然黑夹克垫了一步蹲下身子,这个动作分散了刘刚的注意力,也正是这个时候灰色上衣猛然冲刘刚左右开弓打出两拳。“这小子动作真快,看着有点像专业人士呢……”
战奇放下手机凑过来说:“别夸大其词。”
张雨田重新又放录像。画面从刘刚踉跄着边后退边要拔枪开始,这个黑夹克猛地站起先来个侧身踢,紧跟着又是一脚将刘刚踢倒,顺势用手里的匕首割断刘刚的枪纲,拔出刘刚的配枪和灰色上衣跑出画面。“这个位置摄像头拍不到了,贵宾室门口是个死角。”
丁瑞成的眼神已经从显示器上移开,仔细地研究着桌上的图纸。图纸上摄像头的位置很明显,如果按照这个角度贵宾室的全貌都能尽收眼底。他拿起图纸朝张雨田比画一下说:“大嘴,车站总监控室里的录像你取来了吗?”
张雨田连忙说:“后面的就是。不过这俩小子够鬼的,他们跑进贵宾室以后先破坏视频探头。看这个……”说完他指着屏幕上的影像,两个人直冲进屋,灰色上衣举枪向贵宾室里候车的乘客高喊着什么,黑夹克先跑到对面挪动椅子,对准摄像头举起枪托,接着就是漆黑一片。
“再放一遍这个片段。”丁瑞成对张雨田说,“我让停你就给我定格。”
张雨田答应着连忙重放,当放到灰色上衣举枪高喊的画面时丁瑞成说了声:“停!放大他的手。”张雨田点击鼠标不停地截取画面一点一点地放大,整个轮廓慢慢地显示出来。丁瑞成吸了口凉气,他从画面中发现了一个问题。灰色上衣手里举着的枪不是刘刚被抢走的那支64式警用配枪,而是一支体积远大于64式的54式手枪。这就说明,劫持人质的嫌疑人手里至少有两支手枪。
犯罪嫌疑人手里有枪,又有贵宾室里的旅客和服务人员做人质,除去这两支手枪外还有没有别的武器?从刘刚的叙述和视频显示的图像上看,这两个人在袭警和抢夺枪支时动作迅猛干净利落,得手后不是仓惶奔逃,而是有目的地直奔车站贵宾室。他们没有伤及刘刚的性命,是因为刘刚对他们根本构不成威胁。闯进贵宾室后熟练地破坏监控器,从这点上就能印证他们很有可能事先踩过点,他们想要干什么?
丁瑞成不禁伸手扶住自己的后脑,隐隐的疼痛让他有些焦虑,他频繁地来回踱步缓解着头痛。假如自己的推断正确,那么刘刚在巡视检查的时候发现这两个人就不是偶然。
战奇和张雨田都非常熟悉丁瑞成的脾气,见他扶着后脑来回踱步,就知道这是较上劲了。战奇拉着张雨田退后两步说道:“大嘴,我看师傅是琢磨上这事了。你先给我分析分析。”
“刚才谁的电话?你妈叫你马上回家吃饭?”
“你怎么回事,问你喝水了吗,你说刚洗完脚。”
张雨田哼了一声,指着放大的画面:“你真没注意到吗,这小子手里拿的枪,不是刘刚被抢的那支。这说明他们手里原本就有枪。他们拿着枪在车站里转悠的时间可不短,我就不明白了,他们身上的枪是怎么带进车站里的,咱们的查危防爆设施不是严格得连鸟都飞不进来吗?哦,这话是领导说的。”
战奇伸手拍了张雨田一下:“你怎么总有怪话呢,咱们这不是讨论案情吗,别扯那些闲篇。你要是不惹祸现在也当领导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能带着枪在车站里溜达,就说明车站的安检真有漏洞。”
张雨田摇摇头:“这个真不好说,看上去他们完全是狗急跳墙的丧家之犬。可是进入贵宾室以后的表现却又很有章法……你看这,一个人劫持人质一个人破坏监控,跟受过培训似的。这就是让我想不通的地方。”
丁瑞成听到这番话回过身朝张雨田招了下手,示意他离自己近点。这个举动让张雨田很兴奋,连忙走过去靠在丁瑞成身边。“大嘴,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不是偶然的。”
张雨田肯定地点点头:“嗯,从所有的表象上看他们仿佛有准备,至少他们对贵宾室这个房间很熟悉。师傅您看,这个房子一面临街一面通向站台,一面毗邻车站办公大楼,一面通向候车大厅。现在大厅这个门让他们关上了,通向站台的门有特警队员严阵以待他们根本出不去。他们还在临街和靠近办公楼的这两面拉上窗帘,遮蔽视线,这是要跟咱们对峙呀。”
“对峙个屁!”战奇不屑地看着张雨田,“要是依着我的想法,现在就冲进去来个干净利索麻溜快脆,趁他们立足未稳打个短平快。”
张雨田急忙不停地摇手:“老大,千万别贸然往里冲,里面还有旅客呢……”
“大嘴说得对。”丁瑞成接过张雨田的话说,“从目前的情况上看,突击解救的最佳时间已经失去了,硬冲肯定会伤害到里面的旅客。我们还是想别的办法。”
张雨田说:“估计他们把屋子里的人都集中在一个角落里,这样便于看管。假如还有炸药之类的东西也该安放完了。按照罪犯的程序后面就该提要求了。可到现在他们也没发出个想谈判的信息,不会是等咱们先表示吧?”
丁瑞成没再说话。他不停地思忖着从案发到现在的这个时间段,反复地盘算着每个步骤,向上级汇报,组织人员封闭现场,疏散旅客设置警戒区。这些常规的做法看似严谨但总感觉缺少点什么。客观地说,既然已经失去了闪击制敌的第一时间,就应该采取谈判的手段进行现场探查为武力解决创造条件。可是一没领导批准二没有合适的人选,谈判谈何容易呀。
张雨田在旁边其实很想表个态,他想告诉丁瑞成,咱们现在就可以跟里面的人先行对话,掌握对方的动向。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师傅一直不待见自己。再说了,丁瑞成干这个支队长已经十几年了,不知道是因为总扛事担责任,还是冲撞了哪路神仙,人家都是噌噌地往上升,连他自己的徒弟都快追上他了,可他十几年中就跟用电焊焊死了一样原地没动。听说这回他有可能要调整进班子,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还是别乱出主意。想到这些他抿抿嘴咽了下口水。
“大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丁瑞成见张雨田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肚子里有话,索性直接刺激对方一句。
“师傅,老疙瘩邱毅给我起的这个外号算是喊响了。好像我整个脸上没别的,就剩一张嘴似的。”
丁瑞成斜了张雨田一眼,顺手递过去支烟。这个亲近的举动让张雨田受宠若惊,赶紧接过来掏出火给师傅点燃。丁瑞成看着张雨田的样子说:“真的戒烟了?”张雨田唉了一声说“抽烟容易惹祸”,小心地把烟放进口袋里。丁瑞成没再劝,他知道就是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烟头,让张雨田在多年里背负着如山般的沉重和压抑,以至于从前嗜烟如命的他,现在人前人后绝口不提半个烟字。
丁瑞成拍拍张雨田的肩膀说:“不抽就说话,你不是憋着话装大尾巴鹰的人。麻利点。”
张雨田运了口气冲丁瑞成道:“师傅,从案发到现在已经有段时间了,我们不能再等了。时间拖得越长,情况会越变越复杂。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谈打结合,择机制服犯罪嫌疑人,解救里面的旅客。我的意思是您边请示上级咱们边行动,咱主动跟他们联系,递给他们一个台阶,看看他们提什么要求,到底想干嘛,这样咱们还能掌握主动。”
“你的主意倒是行,可咱不能像电影、电视剧里似的举着大喇叭朝门里喊吧。再说这么一吵吵,影响也不好啊。”
“师傅,那样多傻呀。咱用路电,往贵宾室里打电话。他们要接听正好能说话,要是不接,咱再派人谈判。”丁瑞成点点头。张雨田说的路电是铁路系统内部的专用电话,以前通讯联系不方便的时候,打个长途要去邮局,甚至要转接许多道程序还得抱着电话大声喊。要放在现在的眼光看,打电话的这俩人脑子得控控水。可是路电的电话操作起来就不一样了,它能打到铁路内部指定的任何地方,声音清晰说话也轻松,能够畅通无阻。
“查贵宾室的电话号码,马上打!”丁瑞成果断地说。话音刚落地,公安段陈政委赶忙轻轻拽拽丁瑞成的衣襟:“丁支队,我刚接到外面民警的消息,说王处长和平海市局的一个副局长已经到了,临时指挥部设在车站民警值班室。不如,不如请示下领导再作决定……”
“兵贵神速。”丁瑞成把手一摆,“现在就打电话。我向处领导汇报。”
几个人刚要采取行动,郭段长从旁边的站长值班室里气急败坏地跑过来,人没站稳就拉住丁瑞成的手,那感觉像是抓着根救命稻草一样:“丁支队……来电话了……”一旁的张雨田把脸扭到战奇这边调侃道:“看见了吗,真把这个胖小子给吓着了。说话都不顺溜了。”战奇也腻歪这个腆着个肚子、遇事慌乱的郭段长,嗯了一声把脸扭过去了。
丁瑞成连忙朝郭段长摆摆手示意他别急,郭段长喘出口大气继续说:“丁支队,来电话了,贵宾室里面打的,他们,他们要和咱最大的官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