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

李径文似乎早有准备,他说:“走,我们到会客室吧。”

闵四杰离开衣小天,跟李径文来到了走廊另一端的广告部会客室,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来。会客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闵四杰不时地瞟一眼李径文的手。

他的手十分白净,像女人的手。他抬起那细弱的手,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说:“闵老师,您有什么事?”

闵四杰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跟你聊聊。”

李径文笑了笑,说:“我知道您有事。”

闵四杰也笑了笑,说:“你老家是哪儿的?”

“我是湖北孝感人。”

“孝感……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他们都死了。”

闵四杰脸上的肌肉又跳了一下,说:“我想开创个新节目,讲述普通人不普通的成长经历,不知道你过去有没有什么曲折的故事?”

“没有。”

“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那你肯定爱过吧?”

“也没有。”

闵四杰把头转向窗外,说:“我之所以想开创这个新节目,是因为得到了一个剧本,它讲述了一个很离奇的故事。”

“您讲讲。”

“一个男孩,偷偷爱上了一个屏幕里的偶像,他为了见那个女人一面,在她签名售书的现场被狂热的追星族踩到了脚下,成了植物人。他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有一天突然醒了过来。没有一个植物人苏醒之后记得自己沉睡了多久,但是这个男孩却一清二楚,他说,他在一个美丽的地方等待他的偶像,总共等了三百三十三个昼夜……”

说到这里,闵四杰看了李径文一眼。

李径文的脸上第一次不见了那谦卑的笑,变得异常冰冷。他的眼睛和闵四杰的眼睛碰在一起,说:“我不喜欢听这样的故事。”

钟馗跑了周角越来越恐惧了。《周公解梦》上说,梦见黑云,坑穴,枯死的树,打死松鼠——都是灾祸的预兆。

文豪儿已经到电视台上班了,起早贪黑地录制“欢乐家家传”节目。

她一直和周角住在一起,这个女孩身心健康,夜里总是睡得很香。

周角却经常失眠。

这一天,是汪瓜子被杀的第三周,又是“欢乐家家传”应该播出的日子。

午夜之后,周角听见那个凄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汪瓜子啊!你死得冤啊——”

他急忙叫了一声:“文豪儿……”

文豪儿睡得像个死猪。他伸手用劲推了推她,她嘟囔了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汪瓜子啊!你死得冤啊——”

那声音比前两次都真切,好像一下逼近了,就在窗外。

黑夜更加宁静,全世界好像都在聆听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汪瓜子啊!你死得冤啊——”

周角感到自己快崩溃了,伸手推开了窗子。

窗外的草坪上,灯静静地亮着,什么都没有。

他关上窗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开门,朝外看了看。

外面也没有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衣小天的门上——那张画只剩下了一张白纸,上面的钟馗不见了。他跨出一步,看了看自己门上的画,也剩下了一张白纸,上面的钟馗也不见了!

他快步走上二楼,看了看李径文和闵四杰门上的画,同样只剩下了白纸。

他朝三楼看了看,上面的灯没有亮,黑糊糊的。迟疑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爬上去看看。

他十分警觉地爬上了三楼,大声咳嗽了一下,灯亮了——汪瓜子那个门上也剩下了一张白纸!

他转头看了米环那个门一眼,那个猫眼诡秘地盯着他。

他快步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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