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

今天,这个声音似乎更加遥远,更加模糊,好像被什么东西阻隔了。周角想,一定是门上的那张钟馗像起了作用!

过了一阵子,那凄厉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了凄冷的雨声。

周角静静地躺着,心里发誓:哪怕跑遍整个三爻市,也要再买到一张钟馗像!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天亮之后,雨还没有停。

周角爬起来,红着眼睛敲开了衣小天的门。

衣小天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说:“你怎么起这么早哇?”

“昨天夜里那个声音又来了,你听见了吧?”

“怎么没听见,我后半夜才睡着!真是邪了!”

“还有更邪的呢!”周角把昨天他买画的事说了一遍。

衣小天早就没有了睡意,他想了想说:“别着急,我认识一个画家,今天我就找他去,让他帮忙画一张。”

“那就拜托你了。”

当天晚上,衣小天就把画拿了回来。

这是一张《钟馗嫁妹图》:丑陋的钟馗走在最前面,背后是四个红衣男子,他们抬着一顶大花轿,周围有一群高矮胖瘦的吹鼓手,卖力地吹喇叭……画面大红大绿,喜气洋洋。

衣小天把它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汪瓜子的门上,转身对周角说:“好了,没事了。”

然后,他就下楼了。

他走下半层,回头看了看,周角还在盯着那张画看。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这个花轿。”

“有什么不对吗?”

“啊,没什么。”

说着,周角也下来了。

回到家,周角还在想画上的那个花轿。

那花轿是红色的,画着金黄色的龙凤。前面的帘子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儿。

不知道为什么,周角对那条黑糊糊的缝儿很害怕,甚至莫名其妙地有些气愤:这个画家为什么要画一张《钟馗嫁妹图》呢?

在雨声中,他渐渐睡着了。

黑暗中似乎有一种力量支配着他,在梦中,他竟然走进了那张画中。

那个花轿静静地停放在汪瓜子的房子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房子里没有灯,很暗淡。

花轿的帘子垂着,依然裂着一条黑糊糊的缝儿。

周角伸出手,轻轻把它掀开了。

花轿里很深,一个女子坐在里面,脑袋上蒙着很大的红盖头,一动不动。

周角朝里迈了一步,身子就钻进了花轿中,又伸出手,慢慢把她的盖头揭开……他首先看到了她的脖子,上面竟然有一圈参差不齐的裂痕!他的手一抖,一下就把盖头拽了下来。

一张苍白的脸露出来。

是汪瓜子!

她直直地盯着他,突然嚎叫起来:“汪瓜子啊!你死得冤啊——”

午夜楼梯半夜,玫瑰小区1号楼里每一扇门都紧紧关着。

大家好像都睡了。楼道里一片漆黑,静极了。

一个人从三楼走下来。她就像一个影子,脚下一点声音都没有,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没有亮。

她慢慢走到二楼,停住了。

她把脑袋贴在门板上,贴在那张《钟馗捉鬼图》上。

那个龇牙咧嘴双目圆睁的钟馗隐藏在黑暗中,那个血淋淋的吃人手的恶鬼隐藏在黑暗中,这个女人的脸隐藏在黑暗中。

她一直那样站着,纹丝不动。

过了好长时间,她终于离开了门板,慢慢朝楼上走去。

不知道谁家的门“哗啦”响了一声,楼道里的灯一下就亮了,这个女人猛地抬起头,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中。

她的一头黑发太长了,从脑袋四周垂下来,前面一直垂到脐部,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厚厚的白围脖。

她梗着脖子听了一会儿,并没有人走出来,于是又继续朝上走了。

她上楼的姿势有点怪,并不看脚下,头一直抬着,双手像两根木头一样伸在前面,似乎在探路。她走得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这姿势有点像一个瞎子……有点像一个精神病人……不,是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僵尸!

灯忽地灭了,楼道又陷入了一片漆黑中。

这个女人一直朝上走,没有听见开关门的声音,不知道她消失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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