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摸的是一条蟒

最近,她还给一家药厂做了个广告,据说一次就进账二十万。二十万,差不多等于闵四杰十年的工资。

最初,他作为“欢乐家家传”的编导,还可以导一导汪瓜子,后来,随着这个节目的热播,汪瓜子火起来之后,她在电视台里的地位扶摇直上,渐渐地,闵四杰就成了摆设,只有围着她转的份了。最后,汪瓜子独揽了这个节目,一个人策划、导演、主持,他就靠边站了,连接近汪瓜子都不太容易了。

不只是闵四杰,整个1号楼里的人都对这个漂亮的女人有一种敌意。尽管,汪瓜子很少在玫瑰小区露面,她也没有勾引谁家的老公,更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是,大家似乎心照不宣:

这类吃青春饭的女明星都不正经,都有钱,都有深邃的内幕。

汪瓜子死了后,1号楼里的人都接受过警方的询问。

周角是三次。

幸运的是,在汪瓜子被害的那个时间,周角在自己的房间里给女朋友文豪儿打过电话,有间接的不在凶案现场证明。

闵四杰虽然是一家人互相证明,但是他家小孩的话取得了警方的信任。不过,警方从小孩口中也发现闵四杰撒了谎:他家听到了汪瓜子的呼救声。为此,警察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

还有一层102室的衣小天。案发当晚,由于他九点钟就离开了玫瑰小区,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唱卡拉ok,这才被排除了嫌疑。

衣小天是电视台的化妆师。

像很多男性化妆师一样,衣小天说话有点女气,不过他歌唱得好。去年春节,他在单位举办的家庭联欢会上,出人意料地唱了一首付笛生和任静的《知心爱人》,一个人又唱男又唱女,简直达到了乱真的境界,获得了阵阵喝彩。

李径文被警察带走的第二天,衣小天到二楼给闵四杰理发。

闵四杰对发型很讲究,信不过任何一家发廊,理发只找衣小天一个人。

因为头发不好扫,所以他们是在闵四杰家门外理的,旁边就是李径文家的门,头发在两个门之间落了满地。

“你觉得李径文……”闵四杰试探地说。

衣小天说:“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不可能,后来,我越琢磨越肯定,就是他!”

“不可能吧?”

“你想想他那双眼睛……”

“眼睛?”

“对,你好好回忆一下。”

“没什么呀。”

“那双眼睛是玻璃的。”

“假眼?”闵四杰的身子一冷,“你开玩笑吧?”

“每个人的眼睛都有感情色彩,不管是善良,还是邪恶;不管是热情,还是冷酷;不管是敏感,还是麻木……可是,他的眼睛好像早就死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

“我想,咱们这栋楼的恐怖刚刚开始……”

“什么意思?”

“因为,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既然警察抓了他,怎么可能让他跑掉!”

衣小天压低声音说:“你记住我的话吧——恐怖刚刚开始!”他一边说一边摘下闵四杰身上的围巾,帮他吹脖子上的头发。

吹着吹着,他突然停下了。

闵四杰正纳闷,听见有个人慢慢地爬上楼来。他转头看去,竟然是李径文!

仿佛看见了一个恶魔死而复生,他猛地打了个冷战。

李径文静静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上来。他的脸像纸一样白,一个眼角好像受了伤,青了一块,微微肿起来。

闵四杰的表情越来越不自然,他不安地瞟了瞟衣小天——衣小天比他镇定多了,正面无表情地抖搂那个围巾。

闵四杰把脸转向李径文,尴尬地说:“对不起,头发弄了满地……”

李径文没有说什么,只是谦卑地笑了一下,然后打开自家的门就走进去了。他脚上穿的是一双黑趟绒布鞋,走路像平时一样毫无声息。

闵四杰和衣小天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傻傻地望着李径文的那扇门。

那扇门又开了,李径文拿着笤帚和簸箕走出来。

“闵老师,我来扫吧。”

“不不不,这怎么行!”

“没关系。”李径文说着,已经开始扫了。

“你看,真不好意思……”

“您太客气了。”

李径文扫得十分干净,估计连一根头发都没剩下。

他慢慢直起腰,又谦卑地笑了笑,端着那个簸箕轻轻走回了房间里,把门关上了。

闵四杰和衣小天又互相看了一眼。

楼道里陡然有了一股阴森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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