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哭

早上,小宋和蔓红吃过早饭,都去上班。中午,他们都在单位吃饭,晚上才回来。

白天,方难带小孩在家。

小宋的儿子叫高家将,快一岁了,还不会说话。

几天后,小宋和蔓红发现这个方难是个很难得的保姆,没什么毛病。

她不像第一个保姆那样懒。

平时,她很少歇息,很少发呆,一直在忙碌,干活也麻利。

她不像第二个保姆那样笨。

令小宋惊诧的是,她做的饭菜竟然很好吃,而且各种菜系都能来两手。这不是灵感问题,她一定是偷偷学过菜谱。

她的要求不像第三个保姆那样高。

蔓红说了每个月的薪水后,她轻轻地说:“我吃住都在你家,要不了那么多钱,你们给我一半就行。”

她不像第四个保姆那么凶恶。

有一次,她把蔓红的一条白牛仔裤跟一件红毛衣一起放进了洗衣机,结果那白牛仔裤被染红了。蔓红发现之后,很生气,因为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裤子,而且她对方难交代过那件红毛衣褪色,因此,她大声对方难吼起来,方难的眼帘垂得更低了,一言不发。

她不像第五个保姆那样想入非非。

在小宋的印象中,她总是低着头扫地,或者擦桌子,对花花绿绿的电视从来都不看一眼。

她不像第六个保姆那样怪。

她除了不爱抬头,基本没什么异常。

她长得也不像第七个保姆那样漂亮……只是,有一件事让小宋感到很别扭。

一天晚上,蔓红没在家。小宋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方难轻轻打开工人房的门,站在门里,手里拿着那个长长的尖尖的旧旧的银质掏耳勺,轻轻地对他说:“高哥,你掏耳朵吗?”

小宋急忙说:“不,不,我不掏。”

方难来了之后,小宋家一切都正常,最早发生变化的是孩子。

最近,只要小宋下班一走进家门,高家将立即就会“哇”的一声哭出来,把两只小胳膊伸向小宋,好像很惊恐的样子。

这情况有些反常。

这天,小宋回到家,高家将又“哇”的一声哭出来。小宋把他抱起来,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方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中午给他吃东西了吗?”小宋问。

“吃了。我给他吃的米粥,拌了瘦肉丁,还有蔬菜末。”方难说。

晚上,到了半夜,高家将突然醒来,大哭。

蔓红哄了半天也哄不好,就恼怒地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小宋想了想,说:“他跟方难在一起可能不适应,过几天就好了吧。”

蔓红把灯打开,看见高家将直直地看着卧室的门,瞳孔里充满了恐惧。

她朝那门上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她六神无主地看了看小宋。

小宋低下头,抱起高家将一边摇晃一边若有所思。

方难起床了。

她敲响了门,轻轻地说,“蔓姐,我来哄他。”

“不用,你睡吧。”蔓红说。

门外就悄无声息了。

高家将哭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才睡了。

边缘一萍小宋在单位整天没事干,天天上网。

他的网名就叫“小宋”。

他喜欢到一个叫“无忌斋”的聊天室。

经常聚在这个聊天室的人,年龄大多在三十岁左右。

他很喜欢这个聊天室的风格,很实在,不浪漫。比方说,别的地方聊的可能是男人和女人对待感情的区别,这里聊的就是男人和女人大脑构造的区别。

几天前,小宋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女人,她叫边缘一萍。

两个人聊得很投机。

先是小宋跟她打招呼,他用半个括号和一个冒号做了个笑脸:你好。

她回道:你好。

她接着说:我怎么一上网就看见你?你的工作跟电脑有关吗?

小宋:不是,我在电影厂混事,坐办公室的,茶水,报纸,聊天,这些就是我工作的内容。

边缘一萍:你是厂长?

小宋:不是,我是给厂长倒水的。

边缘一萍:副厂长?

小宋:也不是。有时候,副厂长的水我也得倒。

边缘一萍:那你就是导演。

小宋对她的追问有点反感,就不说话了。

他家过去的保姆就有一个共性,喜欢跟人打听职业和职务,她们在寻找一切机会改变她们的命运。

聊着聊着,只剩下了三个人,除了小宋和边缘一萍,还有一个游客670407。

给没有在网上聊过天的人注解一下:游客是没有注册名字就进入聊天室的人,后缀的编号是网络自动给的。这种人一般只是进来观望一眼。

游客670407一直不说话,也不离开。

小宋和边缘一萍海阔天空地聊着,最后谈起了人性。

边缘一萍:所有人都在撒谎,但是,没有一个人挑破这层窗户纸。

小宋:指什么?

边缘一萍:全人类都在掩盖人性中假的、恶的、丑的东西。假如,你变成一只苍蝇,跟踪一个人,日日夜夜窥视他,最后,你会大惊失色——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木木地拉上窗帘,在黑暗中把内心深处的那些东西倾倒出来,用手慢慢拨拉……你发现,原来他和你一样肮脏。

小宋:我这样看——人类不可能消灭垃圾,你能把垃圾摆在客厅里吗?

作者“周德东”的其他小说

罗布泊之咒》《冥婚》《所有人都在撒谎》《恐怖小说家周德东亲身经历的恐怖故事》《奇门遁甲》《三岔口》《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