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桥靖闭了闭眼睛,再睁眼,冷然的眸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正常。他转头出了天台,走到仲越的办公室。
仲越已经回来了,坐在桌前办公,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他立刻就抿唇笑了下,“刚才还嚷嚷着饿,东西买回来了怎么人倒不见了。”
“嗨,一个推销电话,黄金地段绝佳户型,仲队长要不要考虑下婚房啊。”
仲越无语,一盒小笼包扔过去,“吃你的吧。”
“你别不好意思呀,”文桥靖坐到沙发上,一边啃宵夜,一边继续看监控视频,“我真是不明白了,梁永峰不是早就被开除了嘛,渎职调查还是你经手的,也不像是为了洗身份在演戏啊。怎么摇身一变又成卧底了。”
仲越一愣,余光扫了他一眼,“不清楚,上意难测。”
文桥靖耸耸肩,“好吧。说起来他当初破了雪歆的案子,抓到了那个畜生,我还没当面谢过他呢。这么多年过去,再见他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真是世事难料。”
仲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落在了桌上,文桥靖抬头,“怎么了?”
“没事。”仲越避开他的视线,“你不用谢他,办案抓人本就是警察的职责,而且……”等案子尘埃落定,你知道真相之后,只怕恨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言谢。
仲越心绪复杂,却没有发现文桥靖渐渐冷淡的面色。
——
2012年9月7日22点11分。
文桥靖蜷在沙发上,闭着眼思绪飞转,姜天凯失窃的那把匕首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刀,随时有落下的可能。
身后忽然有震动声响起,是仲越的手机。
“砚钦?”
他心里一惊,浑身都僵硬了。寂静的空间里,对方的话显得尤为清晰。
“我知道是谁杀死了梁永峰。”
……
脑子像是一瞬间放空了,苍茫一片。恍惚间,文桥靖感觉到有人靠近,一条毛毯落在了身上。
门开了又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人。他睁开眼睛,缓缓坐起来,久久的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最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控制器握在掌心。
时间像是凝结了,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直到远处的天空里烟火盛开,他回过头,看到烟花一朵散尽一朵又开,一段很遥远的记忆毫无预兆的闯入了脑海。
那是2004年的6月,一场烟火秀在万众瞩目里举行,天空被染得色彩斑斓,文桥靖下班匆匆回家,想带妹妹去江边凑凑热闹。
文雪歆的抑郁症治疗了有一年,情况逐渐好转,已经可以回到学校正常上学生活了。
“雪歆,你快点儿换衣服,阿越已经在现场等了。”文桥靖一边换鞋一边道。
久不见有人回应,他索性上去敲门,手一碰,门却开了。
那个房间很黑,只有窗外烟火盛开的微光一隐一现。
文雪歆侧躺在飘窗上,那里铺着雪白地毯,是她平日最爱待着看书的地方。
可如今那块地毯已被血染红了,那血一寸一滴都往文桥靖的心口涌。
……
文桥靖猛的站起来,一把拉上窗帘,阻隔了外面的一切。然后他低下头,将手指按在了控制器的开关上。动作决绝的没有留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
同一时间,漓望村的上空腾起火龙。
——
2012年9月8日8点30分。
护士“哗啦”一把拉开了抢救室的门,文桥靖立刻站起来,看见夏书荞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
“医生,她怎么样啊?”
“失血过多,但还在发现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文桥靖松了口气,一路跟到病房,直到林慧文等人来了这才放心的退了出去。
他没有立即离开医院,顺着楼梯走到了11楼,出楼道第二间就是赵砚钦的病房,他站在门外,从探视窗往里瞧。病床上的男人浑身都被纱布裹着,生命体征微弱。
文桥靖只看了一眼,便转头走了,下楼的时候打了一个电话,“失败了?”
江亦白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嗯。”
“暂时别再动手了,匕首没有找到,也许是被赵砚钦藏在别的地方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文桥靖挂了电话,下楼的脚步却越来越缓,直到完全停下。他忙了一夜,直到现在,思绪才开始缓慢的转,有很多声音在脑子里回响,搅得人头痛欲裂。
——“你好,仲越。”
——“这个任务太危险了,你别去,让我来。我比你更适合。”
——“一辈子太久,也许哪天就动摇了,但是我起码会留给自己一个走向白天的机会。”
……
文桥靖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手臂撑着护栏,将微微发抖的身体压在上面,一个半蜷缩的姿势。
半晌后,空荡无人的楼道里,隐隐有男人哽咽的低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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