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绞尽脑汁的回想:“我老婆迷上打牌把半个家底都输光了,他出老千!我气不过跟去打了一架,不过,自己反倒被打了。我越想越不服气,走到半道儿又回去,正好看见他关店走了。”
潘定一道:“然后你就尾随他了?”
李某很是紧张的点点头。
仲越发了跟香烟给他,“你慌什么,那你后来为什么会把人跟丢?”
李某抽了口烟缓了缓,“跟到个岔路口,我一时也闹不明白他往哪里去了。看到路边有人,就问了句。也是点儿背,那个人给我指了条断头路。等我再回去走去另一头的时候,姓闵的已经死了。”
仲越和潘定一对视一眼。
仲越正色问:“是个什么人?看清楚体型样貌了吗?”
李某摇头,“那肯定是脑子不正常的,那会儿都入夏了,他穿个大风衣,还戴了帽子,啥都看不清。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在外头吓唬谁。”
——
从探监室出来,潘定一被一个狱警叫走了。
仲越踱步来到走廊,靠墙站定,点了根烟抽着,淡淡烟气在指尖蜿蜒游走。
他有些出神,也有些不明何意的疲倦。
过了片刻,仲越回过神,然后低下头,摸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薛炜。
一根烟抽完,潘定一也回来了,两人并肩往外走。
“廖晟鑫的身份有点眉目了。”
仲越一惊,抬眼看他。
潘定一刚拉开车门,想了想又碰的一声关上,“再去抽根烟?”
仲越点头,两人就靠在车子边儿上。
几分钟的时间里抽了两根,仲越觉得肺烧得慌,耳边听得潘定一的声音,“认识蒋德海吗?”
听到这个名字,仲越的眉头下意识一皱,声音却不露异样,“谁?”
“一个强奸犯。”潘定一说,“文桥靖估计还记得,这个蒋德海强奸了他妹妹。”
思索片刻,又加了一句,“你别跟他讲啊,省的他心里又不痛快。”
仲越沉默片刻,“不会吧,蒋德海如果就是廖晟鑫,文副队怎么可能不认识?”
潘定一撇撇嘴,“鬼才认识,你自个儿瞧。”他扔了个手机过来,里面有两张照片,“才几年,这脸就跟两个人似得,老得也太快了。”
仲越低头,看着差异巨大的两张照片,一时无言。
被抓的时候,蒋德海似乎才30岁,因为脸嫩,看着尤为年轻。可后一张里的他却是胡子拉碴,皱纹深深,额头还有块被人殴打留下的疤块,简直判若两人。
仲越目不转睛的盯着照片,一时觉得愧疚又觉得自己无能。
当初他发现雪歆的案子有异,开始调查的时候,蒋德海已经出狱遍寻不到踪影了。
为了顾及和王涧容的师生情谊,也为了照顾文桥靖的情绪,他隐瞒了一切,让一个无辜的人背负着强奸罪名,直到死去。
大概是他不配做警察。
他的信仰自那之后就已经摇摇欲坠,分崩离析了。
“蒋德海入狱后,老婆带着孩子跟人跑了,后来说是因为他表现的好,给提前释放了,之后就不知所踪。”
潘定一吐出一口烟圈,“有意思,当初还是梁永峰把他抓进去的呢,他倒也情愿去当线人。按理说不应该啊,梁永峰能许他什么好处?出狱?他一强奸罪,再待个两年也能出来了呀。”
仲越敛着情绪,把手机还给他,脸色很淡,“也许,是为了找人。”
“找谁?”
“他不是有个女儿么。”
潘定一“啧”了一声,“算了,先不说他。手头上的案子要紧,李某说的那个给他指错路的男人……会不会就是凶手吧?他把李某支走,好方便自己下手?”
“不,他是为了不牵连别人。”
潘定一有些糊涂,“他跟李某认识?为什么要顾忌牵不牵连他。”
“这个凶手有着极强的是非观,他杀人不是为了快感,而是在维护自己心中的‘道’。他有一套自己的,关于是非对错的准则。
李某无辜,所以凶手不想让他受此事牵连,只是没想到李某还挺执着,最后非得要去另一条路上看看,结果惹了一身腥。”
“这……”潘定一有些无言以对。
“现在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什么?”
“在前三起案子里,被害人的死亡姿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闵某却被摆成人形十字架,就跟秦暄一样。
这种变化更具仪式感,说明凶手的审判欲望明显强于之前的几起。按道理他是绝不可能会收手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凶手长达两年都没有犯案呢……”
——
调查的进度尤为缓慢,又到了晚上。刑侦队依旧在忙忙碌碌,脚不沾地。
可凶手就像是幽灵一般,作了案,然后抹去了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到了晚上10点,小计饿得前胸贴后背,拉上沈平去买了一堆宵夜。大家伙稍稍缓了口气,围在一起凑活着吃东西。
潘定一出去了,文桥靖也没回来。
仲越有点儿头疼,下楼走到院子里吹风,他想了一下午,还是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会让一个连环杀手放弃屠杀。
袁宁宁提着零食袋子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发呆的仲越,“赵警官。”
仲越抬头,“嗯,你怎么还没下班?”
“书荞姐请法医室的同事吃饭,大餐哦。”
仲越点头,果然见外头又走进来几个法医,但唯独不见夏书荞。
“夏法医呢?”
“哦,她钥匙丢饭店里,抄小路回去拿了。”
几个法医也走过来跟他打招呼,然后一一进了大厅,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了。
仲越一开始没在意,拿出手机看新闻。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一看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说去拿东西的夏书荞还不见回来。
他稍作思索,想起方才袁宁宁零食袋子上的店名,那家零食铺附近只有一家大饭店,而且连着一条七弯八绕的小小的鹅软石路,比走外面的马路能省五分钟的路程。
这么想着,他已经飞快的往外跑去。
那小路就在公安大院斜对面,没有路灯,一旁是老住宅的外墙,一旁是绿化带。
仲越一边跑一边给夏书荞打电话,但是无人接听。
大概打了有三四个,那头忽然通了。
“赵警官?”
仲越松了口气,脚步缓下来,“你在哪里?”
“我在……大院对面的路上。”
那声音像是重了,一会儿像是从听筒里传来,一会儿又似乎就响在面前。
仲越忽然回首,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挂断电话,他大步走了过去。
夏书荞也看清了他,诧异道:“你怎么?”
四下无人,但为了安全起见,仲越还是胡诌道:“有事找你,关于秦暄的尸检……”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停住了。目光直直的落在不远处的树丛里,然后表情越来越古怪。
夏书荞直觉不对,“怎么了?”
话音才落,忽闻草木作响的动静,她还没有反应,就已经被仲越扯住手臂,狠狠的拽了一把,然后他们两人的位置对调了。
满目浓郁的夜色,有疾风从耳侧划过。
远处喧闹声不断,可夏书荞却觉得一时间整个世界都被按了暂停键。
静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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