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越不想多说这件事,“不知道。”
——
小计离开后,仲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还是起身走了出去。穿过走廊,林许华站在廊下用手机看新闻。潘定一在给王涧容汇报一下情况。
举高手机摆弄着,
“喂?王局?怎么没信号,真是见鬼了……”
仲越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句,“乡下信号差,主屋会好点。”
潘定一跟王涧容话说到一半,不上不下的让人郁闷,当下就大步往主屋去了。
待他走远,仲越转头看了眼身后作为审讯室使用的平房。林许华站的脚累,转头去了隔壁,没多久先前在村口遇到的刑警小李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个纸杯。
“赵警官。”
“嗯,你这是?”
“哦,林队说夏法医不舒服,让我倒杯水送进去。”
仲越瞥了眼那杯子,“既然不舒服,还是换成热水吧。”
小李一拍脑袋,“有道理,那我去换一杯,还是赵警官你细心,嘿嘿。”
“我来吧,”
仲越拿过纸杯,跟他一起去隔壁换了杯热水。看见林许华也在打电话,因为信号不佳大呼小叫的,“什么?大声一点,这边信号差的见鬼了。你是说现场只有夏书荞一个人的指纹?”
仲越手指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三两句打发了小李,自己去了审讯室。
——
从凌晨到现在,夏书荞已经僵坐了近七八个小时,早就支撑不住,难受的趴在桌上。
仲越推门而入,将纸杯放下,“喂。”
“是你……”夏书荞抬起头,恹恹的看了他一眼。
“喏。”
夏书荞这才看见桌上的杯子,伸手过去一摸,热的。
“谢谢。”她双手不便,捧着轻轻喝了一口。
“林许华给你的,不必谢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冰袋,他说:“这个也给你。”
夏书荞迟疑片刻,伸手接了,姿势难受的将它敷在脖子上,冷冰冰的温度让皮肤瞬间颤栗起来。
仲越看着那手铐,心里不大舒服,撇开了眼,“文桥靖已经走了。”
“我知道。”
“我听说埭石派出所这个林许华能力一般,而潘定一办起案来六亲不认,如今又没有文桥靖帮忙,现有的证据也对你不利。夏书荞,你应该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了吧?”
“你想说什么?”
“齐学海是不是你杀的?”
“如果真是我,你是不是要亲手将我送进去?”
大雨淅沥之声响在门外,室内气氛陡然沉寂下来。
仲越看向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尽是熟悉的目光,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心里暗叹一口气。
他和赵砚钦这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怕是要瞒不住她了。
“要真是你,潘定一和林许华自然会处理。”
“梁晖被抓的那一天,文桥靖取走了沾有你血迹的酒精棉球,拿到了实验室化验。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仲越没料到有这么一回事,心头微惊,“为什么?”
“你2004年加入市局的‘潜伏’计划,此后一直混迹在各个帮派之间,而陈珂出事是在2009年,此案当时只有桥靖一人力主彻查,6年过去了,连桥靖都淡忘了,你却能根据只言片语和一张画像回忆起那桩案子,难不成这是天赋异禀?他当时就怀疑你根本不是赵砚钦。”
“他恐怕是想太多了。事实证明,我的身份无疑,倒是你的秘密让人吃惊。”
夏书荞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我,为何要特意跑两条街去买一杯桂圆红枣奶茶?”
“你怎么总跟奶茶过不去。那我来问你,一个刑侦队长出事,难道警局会连身份都不查吗?”
“当然会查,所有的情况都符合才有公告发出,葬礼也在那之后。”
“既然如此,你心里的猜测就毫无逻辑。”仲越冷淡的提了嘴角,“你参加了葬礼,还因他的牺牲轻生自残过,如今怎么又非要抓着这事不放。”
冰袋落在地上,夏书荞翻过手腕看着那道深深的疤,“我从无法接受到被迫面对,再到如今,梦里日日夜夜都是他躺在灵堂里的模样,那场爆炸何其惨烈,连入殓师都无法修复面容和身躯。这两年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仲越呼吸不稳,手掌按在桌板上,指节发白。
夏书荞咬着牙,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说话,“我也不想揪着不放,若你真是赵砚钦,那你一个警校还未毕业的人,在道上混了那么多年,为何对刑侦手段如此熟悉?”
“我想要回到警局暗访当年的事,不做点准备怎么行。你这个问题问的真是可笑。”
“呵,赵砚钦……”夏书荞红了眼眶,似乎已经放弃不愿再纠缠,“若你真是赵砚钦,那你就走吧。阿越同你本就没什么兄弟情谊,你也不必插手我的事。”
仲越皱眉,余光警惕的瞥了眼窗外,廊上没人,雨声哗啦便是有人在门口也听不清里面的对话。
他定了定神,嗤笑道:“你在拿自己威胁我?”
“我还不至于如此自恋,能威胁得到你赵砚钦。”
“你是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管不着。但我看你是真疯了,都什么时候还在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仲越在原地踱了两步,“与其在我身上乱猜,还不如想想自己吧。”
“什么是紧要的?你也说了现在的证据对我不利,人证物证都在,要不是埭石派出所顾忌分局,我现在就该在看守所里等着被以杀人罪起诉了。”
夏书荞的咬着唇,努力平复情绪,“无所谓了,就当是我杀的人吧。”
仲越恼了,压着火气,冷淡道:“你这是什么话?”他捡起地上的冰袋,自知再待下去就真要瞒不住了,便转身要走,“随便你。”
夏书荞忽然一把拉住他,握的很紧,“就算我被扯进案子,被当成凶手,你都不肯承认是吗?还是你怨我骗你,怨我间接害死了文雪歆,所以不愿意相认?”
她终于还是落了泪,被嫁祸杀人,被文桥靖质问……遇到再大的事,她都强忍着未曾哭过,只有他,她用尽了一切去爱的男人。她为他变成另外一个人,为他轻生,为他做尽一切。
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可她是真的爱他,不顾一切。
“仲越,我知道是你,你是我的阿越,不是赵砚钦。”
仲越垂眼,默默看着落到手背的泪,心里又是气又是酸涩,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反握住了她。
“阿越……”
“夏书荞,”将她的手放到眉间疤痕处,“我也许永远都做不回仲越了。”
夏书荞哭出声来,拼命摇头,“你永远都是我的阿越,是我的英雄。”
“可我和你之间还隔着桥靖和雪歆,我从未把你当成她,但是她的死我确有责任,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书荞一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许久她才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可我你能活着就够了……”
她凄然松开手,“我不会再强求别的了。”
仲越深深叹了一口气,摸过她的长发,“别哭了。这些事以后再说,但你要记住,我的身份千万不能暴露,不论是桥靖还是王涧容,或者其他人,在警局里没有谁是可以全然信任的。一旦行差踏错,不光是我,就连你都会有危险。”
夏书荞点头,“我明白。”
“好了,现在你可以好好说了吧,齐学海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仲越问起目前的正事。
夏书荞擦干眼泪,认真的看着他,“齐学海不是我杀的。但就算我否认又怎么样,事到如今,谁都以为是我为了保守秘密而杀人。”
“不是就行,”仲越把冰袋重新敷在她脖子上,“你当我是摆设吗?这件事没有盖棺定论前就都还有机会。”
冰袋太冷,夏书荞反射性缩了缩脖子,“你现在倒是要管了?”
她缓过情绪,想起刚才他油盐不进的模样,便用手推他,骂道:“仲越,你这个王八蛋!”
仲越不乐意了,手上故意使了劲儿,疼的她直往后缩,“到底谁是王八蛋,疼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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