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书荞坐下来,“是。”
仲越一时无言。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知道找出害死阿越的幕后黑手,”她缓缓说道,“而你是想为自己讨公道,也算是不谋而合。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仲越冷笑,“之前你还在怀疑我,现在却要合作?”
“那人隐在暗处,每个人都有嫌疑。我不能冒险,已是别无选择,而你和我一样。”
“你不过是个法医,能帮我什么?合作是要讲条件的。”
夏书荞微微笑了,起身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纸盒放到他面前,“现在,你觉得可以合作了吗?”
仲越狐疑地打开盒盖,脸色忽而一变,因为盒子里装的竟然是9·07爆炸案的案卷。
他拿出来快速翻看,惊讶地发现这份材料是真的,只是没有各部门盖章,应该是被人备份下来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这一惊吃得不小,目光锐利地盯着夏书荞。
“两年前,太阳帮的案子进入收尾工作,有一天王局的办公室失火,事情发生在半夜,知道的人并不多。”夏书荞回忆道,“第二天,他便不顾规定将案卷交给潘定一保管。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场小火烧毁了所有的案件材料。
阿越身份特殊,那起案子又事关重大,案卷被毁,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只是我没想到王局会伙同潘定一选择隐瞒。”
仲越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只觉不可思议,垂眸看向茶几上的纸盒,“那这个?”
“那个时候我一直怀疑你,但是最后的调查结果却与我所想大相径庭。我始终不相信阿越的死会那么简单。也许这种想法并没有什么依据,还显得很可笑。就当是一个女人的直觉吧,也幸好有这种直觉,你才能看到这份资料。”
那桩往事令她疲惫和伤怀,她不由压着额角,“赵砚钦,你有什么目的,究竟有没有叛变,这都与我无关。我只关心是谁害了阿越,这是我唯一还能为他做的。”
仲越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从天之骄子到失去一切,两年时间足以让所有人渐渐接受他的“牺牲”。唯有她念念不忘,只求一个真相。
余光瞥见办公桌上的相框,他喉头微哽,克制地别开了眼。
头顶的灯却在此时忽然跳了一下,地下一楼的线路一向不好。
在灯光闪烁的瞬间,一段久远的记忆闯进了脑海。
那是2012年8月19日,仲越因公负伤在家休养,正和夏书荞一起看电影,王涧容的电话响彻放映厅。梁永峰一死真相未明,调查警员又遭遇袭击,形势危急。老上司为此早就三顾茅庐请他归队,只是他迟迟没有同意。
挂了电话,仲越没有立即回去,站在门口抽起了烟。那时,他早就戒烟,因为夏书荞不喜。
“事情很严重吗?”夏书荞也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他的车钥匙。
“嗯,恐怕退下一线的计划又要推迟了。”他掐了烟头,用手扇了扇气味,“我走了,车子你开吧,王局派人来接了。”没拿钥匙,他长腿一迈人已经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了。
“那你小心点儿,身体还没痊愈呢。”夏书荞赶紧跟上匆匆嘱咐。
仲越走进电梯,笑着应“好”。然后一按关门键,下楼了。
他走得急,没多久就出来大厦,外头已经黑透了,路灯全亮一直蔓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等多久,文桥靖的车缓缓停在了路边,是老款的福特斯,他坐上副驾驶,车子刚刚启动,夏书荞从大厦里快步跑了出来。
她穿着高跟鞋,还跑得那样急,仲越生怕她摔着了,赶紧叫文桥靖停车。
下一秒她扑倒窗前,把几盒药和一小袋饼干从车窗里塞进来,“把药带上,别忘了吃。记得是饭后服,就算忙得来不及,也不能马虎,拿两块饼干垫垫也好。”
这些东西都放在车里,难为她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跑了趟地下室。
“我知道啦,你也赶紧回家吧,注意安全。”仲越很想下车抱抱她,但是他没有。他是个警察,从决定归队那刻起,所有的时间都要优先属于案子。
“走吧。”他关上窗,示意文桥靖开车。
路边的景色在后视镜里倒退,他看见夏书荞一直站在原地。那时他想这是最后一次了。办完案子,他就去申请调令,退下一线后好好陪她。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在合适的时机彻底套住她。
——
“好,我们合作。”
线路恢复正常,仲越将自己从回忆里抽离,抬起头看着夏书荞,露出赵砚钦惯有的笑。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夏书荞微微点头,“你小心着点潘定一,他到底是黑是白,现在说不好。”
“你怀疑他?”
夏书荞没有正面回答,“潘定一是从地方上的小民警一步步爬上来的。因为脾气的缘故得罪过不少人,吃过很多亏,他能有今天不容易。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像阿越那样的空降兵。
“而原本在几年前他就有机会坐队长的位置,也是因为阿越错失了那次机会,因此两人一向不和。我想你也领教过了,因为你是阿越的弟弟,容貌又相似,他可一直很讨厌你。”
仲越点头,又问:“那你觉得,王局呢?”
“王局对阿越还有桥靖向来是处处维护,理应情同师徒,”夏书荞回忆道,“但是很奇怪,阿越对王局的态度一直很冷淡。”
仲越垂下头,掩饰住眼底的讽刺。
王涧容包庇小舅子脱罪,间接害死雪歆,这件事如鲠在喉,他早就不是自己敬重的上司和恩师了。
——“我可以归队,但是结案后,我希望你能把真相亲口告诉桥靖。这是你欠他的,我不想再替你隐瞒了,这件事总该有个了结。”
那是影院门口那通电话的最后聊天内容,王涧容妥协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全然清白的。而警局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隐藏在背后的凶手。
这条黑暗崎岖的道路注定要走得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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