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荞啊,还在工作吗?”
夏书荞打起精神,回答:“没有,准备要下班了。”
“嗯,你要注意休息,别累着自己。”
“好,我会注意的。林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儿整理房间,找到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东西,哪天有空你过来拿?顺道再在家里吃顿饭,好久没见了,林姨挺想你的。”
手指微微僵了一下,夏书荞愣了数秒才说话,“小时候的东西?我……那我这两天找个时间过去。”
通话结束,夏书荞压着额头发了会儿呆,然后她站了起来,余光瞥见桌上的提拉米苏。
浅蓝色点缀着粉色爱心的盒子,在灯火下格外地精致浪漫。她看了片刻,接着拿起来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纤瘦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
白纸折射着灯光,文桥靖的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副队长办公室里,仲越面色冷沉,站在桌前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从文件袋上的名字落回那叠白纸,眼眸深处翻滚着隐忍的情绪。
忽然,他轻轻地笑了,嘲讽地笑,“还真是……”
时间倒回三天前——
2014年5月6号15点25分。
香薰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仲越躺在休息椅上闭目休憩,忽然轻缓的乐声停止,他倏然睁眼,看见天花板的水晶灯闪着璀璨的光华。
“别紧张,放轻松,”梁芊晓关了唱机,坐到了他面前,“在我这里也能小睡一会儿,看来情况真的好很多了。”
仲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微微坐直了身体,“我8号归队上班,从下周开始就不会再来了。”
梁芊晓笑着说了句玩笑话,“恭喜你了啊,终于不用再做无业游民了。”
仲越也笑了,“梁小姐,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比较特殊,还做过卧底,有些事是不方便别人知道的,所以你保留的那份就诊记录可以给我吗?”
“我们诊所很注重保护客人隐私的,你不用担心这边保存的资料会泄露。”她露出为难的表情,但随即笑开,“不过,我也明白你的情况。这样吧,我和所长去沟通一下,然后周一给你,可以吗?”
不待仲越回答,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梁芊晓拿起手机接听,“喂,您好。”
隐隐能听到电话那端是个女声,赵砚钦看见梁芊晓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她歉然地做了个出去一下的手势,然后便匆匆去了走廊里。
窗台边的香薰机吐着薄薄的雾气,仲越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文件柜。他知道第三层是梁芊晓习惯用来放客户治疗记录的地方。
在一堆摆放有序的文件袋里,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抽出来查看,一页一页往后翻,很快就看到了“催眠治疗”那一部分。
门外脚步声渐近,仲越迅速将写有催眠治疗记录的一册拿走了,然后若无其事坐回了原位。
几乎是在同时,门应声而开,梁芊晓走进来,“不好意思啊,一个客户的电话。”
她的脸色微微的不自然,仲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淡淡地笑,“没事。”
2014年5月8号14点15分,档案室。
仲越把其他部门借阅后归还的档案放回原处,口袋里手机忽然响了,是明睿心理诊所的电话,“您好,是赵砚钦先生吗?”
“是我。”
“赵先生,是这样的,首先非常抱歉,梁医生发生了意外,如果还有余下的治疗,可能会为您另换一名治疗师。另外,出于调查需要,现在警方要拿走梁医生所有客户的资料,但是会保证您的隐私安全……”
仲越把最后一叠档案放回架子,“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漆黑的屏幕。
几分钟后仲越离开档案室去了天台。每当案子没有进展烦躁的时候,那是他和文桥靖最喜欢去的地方。
14点27分,天台。
仲越点燃了一根香烟,没有抽只是任由缓慢地燃烧着。
大院外的公路上,一辆崭新的丰田车由远及近,他看见文桥靖匆匆下车。目光微移,最终落在后面两个刑警身上,他们的手里都捧着一个大纸箱,明睿心理诊所的硕大标志都隐隐能看得清。
——
旁边办公室里的说话声变得越来越遥远,仲越疲惫地去按额角,却摸到了眼角的伤疤。他愣了一下,然后狠狠闭上了眼睛,用力呼吸着。
果然,那个偷换他身份的人就在警队里,就曾在他的身边!
一份普通的治疗记录自然不会有人处心积虑地偷换,可若是那个人认为里面有关于他身份的信息呢?
从两年前他发现自己变成“赵砚钦”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么荒唐的事。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他和表弟身形相似,又同时因为爆炸而损毁了大半容貌,被救援人员认错了也是情理之中。那么后来的dna比对、指纹比对为何都没有人发现异常?
除非是有人刻意篡改了所有关于他们的资料信息,而可能接触得到这些的只有可能是自己人。
昨天,他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跟文桥靖提起就诊记录,就是存着试探的心思,果然不出所料……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从压抑的情绪中回神,他将文件袋放回原位,然后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摘下手套塞进了口袋。
趁着走廊里无人走动,仲越迅速离开办公室拉开了西侧的楼道门。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摩擦的声音,仲越心头一凛,但是门已半开再想退回去更显多余。
正在他心思急转间,熟悉又陌生的清香扑鼻而来,随着门的移动,夏书荞的面容一点一点倒映进瞳孔里。
一道门的距离,实则不过一掌之间。
夏书荞皱眉问:“你怎么没和桥靖他们在一起?”
仲越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看到夏书荞,想着昔日最亲密的人如今却只能陌路,心头越发烦乱,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下班了,没义务陪着他们加班。”
明明是和仲越相似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语气,那个人从来都是温声细语地对她,仿佛是透过她在弥补对另一个人的愧疚……
夏书荞压着情绪,发出一个单音,“嗷。”推开了另一侧的门。
仲越沉默了数秒,松开门把手,迈出了步子朝着楼道走去。
一扇门开,一扇门关,像是永远交错的彼此。
夏书荞听着身后的脚步,攒紧了垂在身侧的右手,“阿越……”回头,情绪不稳的她并未看到男人一瞬间僵硬的脊背,“出事前,阿越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仲越如获大赦般无声吐出一口气,他转身,余光瞥见夏书荞的项链落在了衣领外——焦黑、扭曲的项坠。
那是……他准备的求婚戒指!
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但脸上却是不露分毫,反倒显现出不耐烦的情绪来,“这些问题我当初配合调查的时候就说过了,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档案室翻资料。”
便在此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是潘定一和吴博丰。
夏书荞倏然回神,淡淡地看了仲越一眼,然后往前迈出一步,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书荞,你在跟谁说话啊?”
“没谁。”
潘定一看了她一眼,然后视线落在已经合上的防火门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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