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来找李远的是李彤彤。从李彤彤出现以后,每次李远需要人手的时候,她都会适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其实她也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情跟李远走得更近,但是两个人很快就度过了磨合期,没多久就变得很有默契。
“李院长,1号基本有再做一次会诊的意愿了。”看得出来李彤彤对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抓得很紧。
李远算了一下行程,这周1741应该会正式出院。但是出院不代表她已经痊愈,回家以后在熟悉的环境下继续治疗,也是很必要的一部分环节。也许是年轻人复原能力本身就比较强,1741比预期康复得快得多。不过这里面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那个被沈铎隐瞒下来的治疗技术。基于这个原因,李远让李彤彤把会诊时间定在下周二。一方面是因为这周李远要忙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另一方面是多给沈铎一些时间,也许他能露出什么破绽。
“对了,早上丢了一辆手推车的事你知道吧?”李远叫住准备离开的李彤彤。
“哦,听说了。”李彤彤的表情很木然,明显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有事吗?”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有什么隐情吗?”她知道这么小的一件事绝不至于让李远挂心,如果李远问了,那就代表也许这件事情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很清楚自己站在哪一边,需要帮谁厘清障碍。
“没有,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听说有个姓吴的护士帮忙找过,把她叫来。”虽然李远已经把李彤彤列为同盟,但是李远依然坚持对所有人保持谨慎的态度。
李彤彤也没再多问,她想要知道的李远已经告诉她了。等她离开以后,李远也拿着病历离开了办公室。心理诊所和传统医院一样,每天早上医生们要循例集体到所负责病房巡视一遍。以往都是范达通知大家集合,但是今天已经过了时间,范达那边还没有消息。想想昨天晚上在酒吧门口看到的沈铎的车,想必是两个人聊得兴起忘了上班时间吧。
范达确实迟到了。虽然已经比上班时间晚了一些,他还是绕着停车场跑了一圈,没有看到沈铎的车。停车场不大,但是中间隔离用的灌木很限制视线。然后,他连保安汇报的“大事”都来不及打听,就急匆匆地往办公室跑去。
“他该不会真的去了吧?”
范达无奈地摇摇头,昨天晚上他陪沈铎喝了一夜酒,却没有聊到一次他想聊的话题。沈铎说来说去一直围着苏凌,最后甚至说如果天亮以后苏凌再不接电话,他就要去找她,任范达怎么劝他都不听,看来女人和事业比起来,还是女人重要。
本来就迟到了,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等范达出现在李远面前时,李远已经走进第三间病房了。他边往胸前别着名牌,边气喘吁吁地往李远的方向跑去:“院长,对不起啊,家里有点事耽误了一会。”
李远还是保持一贯冷漠的样子,斜了一下眼睛没有搭话。对于李远的这种态度,范达也已经见怪不怪,这段时间李远总是这么对他,他也只能假装没看到。
“哎,怎么就这么两个人啊?其他人呢?”范达扫了一眼病房里的人,少了沈铎和苏凌,倒是多了一个李彤彤。
“沈铎家里大概也有事吧。”李远很有深意地看了范达一眼,冷冷地说。
接过李远这个很有内涵的眼神以后,范达一拍脑门,说:“哎哟,今天早上沈铎跟我请过假,我一着急给忙忘了。呵呵,这两天家里事太多了。”说着还奉上了他那张肥嘟嘟的笑脸。
“那苏凌呢?”虽然知道苏凌不可能请假,也不可能再出现了,但是李远还是问了一句。他担心这么快就找人替代苏凌会漏了马脚,所以刚好趁这个机会掩饰一下。
听到苏凌的名字,范达怔了一下:“她没给我打过电话啊,对了,沈铎可能去苏凌家了吧。我早上还没睡醒,家里又乱哄哄的,他说话我也没太听清。”
苏凌就这么人间蒸发了,范达本以为那天晚上苏凌是和沈铎或者李远中的某个人置气,所以故意躲起来。以苏凌的性格这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再置气也就藏一天吧!看李远的反应,他像真的不知道苏凌去了哪。但是想想昨天晚上沈铎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应该也不是装出来的。可是苏凌失踪的那天晚上医院里只有他们几个在,不是自己的话,只能是沈铎和李远中的某个人。
在李远和沈铎之间,范达选择相信沈铎。所以他说出沈铎会去苏凌家想看看李远的反应。其实在范达脑中还产生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沈铎的猜测会不会是真的?是李远杀了文子,又杀了苏凌?
“胡闹!”李远一声怒斥把范达惊得赶紧打了个立正,“苏凌来不来跟沈铎有什么关系,她就是死了也该找警察,他去凑什么热闹?”李远努力做着他该有的反应,知道沈铎去苏凌家里的事的确让他心口一紧。但是他把这个不知情者的角色诠释得很好,这一声大喝竟吓得范达忘了扮演哈巴狗的角色。
“我马上打电话叫他回来。”范达对李远还是畏惧的,毕竟怕了这么多年,惯性的作用让他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办公室,连例行巡查都给忘了。
带着剩下的人查完了余下的病房,李远回到办公室时那个姓吴的护士已经等了很久。她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老实的样子。李彤彤告诉她李远叫她过去后,她就到了李远的办公室。但是这时候李远已经走了,这一个多小时她连坐都没敢坐,一直站在门口等着随时会回来的李远。等李远终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她的两条腿已经快要抽筋了。
“坐吧。”李远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走进来,没给护士打招呼的时间。姓吴的护士机械地搬开办公桌前的椅子,乖乖地坐下后,偷偷揉了揉酸麻的膝盖。
“是你在档案库找到推车的?”李远问。
“不是我!我之前去的时候它还不在那。”姓吴的护士连连摆手说。
李远苦笑一下,原来自己的形象在护士们眼中和魔鬼没什么两样,竟然会让她们害怕成这个样子。他赶紧换上一张亲切和蔼的表情,说:“你别紧张,你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我。别落下任何一个细节,包括什么人,什么地方,干什么,还有为什么,都要告诉我。”
护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谨慎地回答说:“我真的不知道,昨天早上思思让我把档案库里跟声波有关的病历都给找出来,说是沈医生交代的。那时候她本来应该下班了,我……我妈妈病了,我来晚了……但是我跟她说过了,下次换我晚班的时候让她晚来一会!哦,我后来因为去查房耽误了一会,然后去档案库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今天推车怎么又在那了。”
又是沈铎!刚把1号交给沈铎,沈铎就开始查跟声波有关的病历。也许沈铎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声波吧。对于这些新生事物,李远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也许真的错了。
“行了,你回去吧,但是以后做事一定要谨慎。如果你早点注意到这点,直接去档案库找,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其实,李远明白这件事跟这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小护士没什么关系,但是他总得找个说法。
李远想,他也有一年多没去过档案库了,也许也该进去看看了。而那个护士离开后没多久,就碰到了李彤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