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快看呀!师父元神要出现了!”巧云瞪大了眼睛,满怀期待道。
圈哥一怔,转过来问巧云道:“师父?你们师父是哪一位?”
“湘西鼎鼎有名驱鬼天师茅无极!怎么样,是不是如雷贯耳呀?”巧云得意道。
圈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兴奋,微微点点头,眼望着金光,若有所思。
“茅道长现在可曾在黑水镇中?”圈哥又问道。
巧云点点头,随即嘟嘴道:“在呢,不过遇到了一些伤脑筋的麻烦事,都是那个猪头马队长搞的鬼啦!”
金光冲天喷薄,如同一注汹涌的喷泉,冲到最高处,忽地向下一落,水银泻地,降到地上竟化做了一个人形!
剑眉倒竖可撼地,浩然正气可动天,不是茅无极又是谁!只见此时他浑身上下都如同沐浴在金光中,晃得众人都睁不开眼睛,一时间都惊为天人。
“师父!”阿桓和巧云欣喜若狂,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但此刻屹立在两人眼前的只是茅无极的灵体,并没有意识和精神,只见他看了看两个徒弟,却不说话,转身向着女鬼逼近过去。
阿桓见有师父控制大局,便冲圈哥摆手道:“这儿没你们的事了,你们速速离开吧。”阿桓是性情中人,若是讨厌某个人,哪怕是看着他的后脑勺都会觉得不舒服,阿桓对圈哥便是如此。
圈哥见形势趋向有利,大喜过望,也不理会阿桓,转身猫进方才藏身的地窖角落之中,不多时,便提着一大包沉甸甸的物事大步流星地跑了回来。
巧云好奇,拨开那包袱一角,却见里头全是光彩熠熠的瓷器玉瓶,做工精细,质地均匀,个个都是无价之宝。
“这些不是王府内的宝物么,你们……你们原来是大盗贼,还冒充考察队,真是太卑鄙了!”巧云愤愤然道,她没料到师哥和自己拼命营救的原来竟是一帮手段龌龊的窃贼。
圈哥看着巧云,眼中露出一丝阴毒,口中讥诮道:“在这乱世,上头军阀连连征战,下头官员横征暴敛鱼肉百姓,你不给自己想点法子留些后路,还指望着谁来可怜你?这些死人东西与其留在这发霉生锈,倒不如让我圈哥顺出去换上几个酒钱,和兄弟们好好享受后半辈子,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巧云刚想要说些什么,但总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世风日下,她又岂能不知?民俗败坏,她又岂能不晓?是耶非耶,也不是她这类平民百姓所能左右的,只能化作一抹幽叹挂朱唇。
再看那茅无极的元神,每每他向前跨上一步,女鬼便向后倒退一步,那金光如同裹尸布般,让她沉朽的躯体无法动弹,仿若一潭死水。要知道,茅无极的元神已然倾注了他百分之百的全部灵力,乃是他半世修为的集大成之术。
“贼道士,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女鬼已经被逼入墙角,退无可退,反而爆发出一阵阴戾的勇气,大喝一声,返身向茅无极元神扑了过来。
茅无极并不答话,翻手一掌便迎了上去,一时间金光大盛,女鬼惨叫一声翻身倒在地上,身形微微颤抖,此刻的她若是被茅无极打得魂飞魄散,连再入轮回都是十分困难了。
圈哥和武成万没料到茅无极竟有如此神通,都是看得惊叫连连。阿桓也是心中十分解气,不经意间似乎也流过一丝丝淡淡的黯然,心想自己不知何时才能达到师父的这般境界。
茅无极元神继续逼近女鬼,女鬼战战兢兢,眼中尽是恐惧,灵力金光照耀之下,它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只等着茅无极再施展一掌让她泯灭在虚空中了。
女鬼蜷缩在墙角,红色的衫衣早已是破烂不堪,本来苍白的手臂上也显出一块块被金光灼烧出的黑色痕迹来。也就是在那一瞬间,阿桓忽然觉得眼前这女鬼竟有些可怜,它像是被猎人逼入角落的野兽,虽有求生欲望,却已经没有了生存的希望。
女鬼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忽然叹了口气,轻轻道:“相公,没想到做了鬼,还是没有等到你来的一天。几百年了,我守着这王府几百年,你……你终究还是没有来……”
说完,她慢慢地闭眼抬头,眼中竟溢出晶莹的泪花,仿佛已经准备迎接茅无极的这最后一击了。
茅无极看她竟如此坦然,竟有些发愣,但他还是举起了手掌,掌心金光流转,竟慢慢形成了一个八卦阴阳鱼的图案,阴阳鱼缓缓转动,便要向女鬼头顶笼罩过来。
也就是在那众人揪心的一刻,茅无极全身上下的金光竟开始慢慢消散,像是一盏将要烧尽的油灯,金光如同潮水一般涌退而去。而茅无极的身形,也如石头一般停滞在原地。
不一刻,阴阳鱼消失了,金光消失了,茅无极的元神也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一条金线,突的窜上天际,向黑水镇方向疾飞而去。
王府中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阿桓和巧云正在了原地,显得目瞪口呆。
“不好,两个时辰的时限到了!”阿桓喃喃道,心中忽然一阵冰冷。
女鬼缓了一阵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它并没有欣喜若狂,而是有些失落地站起来,慢慢走向呆若木鸡的阿桓和巧云,口中幽幽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三番四次来扰我清静,生前让我们受尽折磨,死后也不让我们安宁……我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相公,难道这也有错?”
阿桓醒过神来,大喝一声:“巧云,快跑!”
女鬼惨然一笑,“你们为了彼此,甚至不惜付出生命,而我和相公,生而不能团聚,死后还是分离,谁又来拯救我?”
女鬼的声音很疲惫,身形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消逝一般,显然是方才被茅无极元神伤得不轻。
此刻是对付这女鬼的最佳时刻,阿桓一边盘算着御敌之策,一般缓步后退争取着时间:“你有什么心事未了,能否说给我们听听,说不定我们能帮上点忙。”
女鬼冷笑几声:“你少在这惺惺作态,这世间的男人,除了我相公,没一个真心的!”
阿桓这时注意到圈哥捧在怀中的包裹里有一块长方木看着特别眼熟,这方木六面雕满了日、月、二十八宿的名称,及三星、北斗七星、南斗六星等图案,还有天蓬元师的圣号。
阿桓心中一喜,这不是道家法器天蓬尺又是什么!
“你怎么会有天蓬尺的?”
圈哥听得云里雾里,但见阿桓盯着他怀中的红漆方木,紧张地回缩了一下,口中说道:“你是说这玩意儿?这可是我先发现的,在前殿一个道士的尸骨上。”
阿桓手快,一下子将那天蓬尺拿了过来,也不看圈哥,只抛下一句:“借我一用!”
圈哥想要说些什么,但见巧云和武成正用奇怪的眼光盯着自己,只得心疼地小声喊道:“小心点,别弄坏了……”
阿桓看那女鬼目光呆滞,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死得很冤,以至做鬼也不得安宁,但这些都是前尘旧事了,与人无尤,何必放不下执念,苦苦相逼呢?”
女鬼仰天笑道:“这位小哥,你是在可怜我么?你既然如此善良,不如就下来陪我如何?”女鬼说完周身煞气大盛,嗖地一声,整个身子竟化为一道红光忽然消失不见了。
圈哥紧张地四处张望,说道:“咦,这婊子去哪儿了?”
“小心,可能是个陷阱!”武成提醒道。
阿桓口中念着清心决,慢慢闭上了眼睛,开始感受着周围事物的变化。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澄澈无比,仿佛被清洗过了一般,浑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异常灵敏,每一阵不经意的微风,每一粒细若纤毫的灰尘,他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这世上有很多用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却可以用心去看到,去感知到。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祥云笼罩,万鬼伏藏,吾奉北极尊都天大元帅天蓬真君命,急急如律令!”
一语咒毕,阿桓猛然间睁开双眼,双手将那天蓬尺握成中正之势,脚踩坎离双位,转身朝着身后用力一拍,只听天蓬尺发出一声尖锐的鸣爆,周身红光围绕,仿若一块烧红了的烙铁,鸣爆过后,那女鬼惨啸一声,现出真身,瘫倒阿桓脚下。
“师哥,她是不是死了?”巧云凑过来问道。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是魂飞魄散,连鬼也没得做了。”
“这敢情好!免得她再出来害人了!”武成很是解气,愤愤然道。
女鬼双目此时已是黯然失色,早已没有了先前的凌厉之气,她看了看阿桓,又看了看巧云,嘴角露出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阴笑。
“小哥,奴家还得谢谢你,几百年的囚禁,今天终于解脱了。不过很可惜,你的阳寿也没多少时辰了……”
阿桓只当是这女鬼的危言耸听,摇了摇头,并不放在心上。没多久,女鬼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化作无数荧光四溅的绿色星火,飘散在空中,慢慢消逝而去。
四周回荡着一阵凄厉的悲鸣,声震苍穹,似乎要诉尽这人世间所有的不公,让人闻之无不惊惧骇然。
作者“俞鑫”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