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巧云疾跑之际,忽然一双手从背后将自己牢牢地搂住,而自己则被悬空抱起,巧云吓得哇哇大叫,死命挣扎着,想要摆脱那双手的桎梏。
“师妹,别怕,是我啊!”
巧云一听是阿桓的声音,终于放下心来,回头一看,那只剩了半截身子的女鬼却早已是消失不见。
“刚才你去哪里了?让师哥担心死了呢!”
巧云长长出了口气,摇摇头道:“我们还是快走吧!师父元神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阿桓点了点头,朝着巧云神秘一笑:“师哥答应你,等咱们出去后,送你个好东西。”
“真的呀?什么好东西?”
“秘密,回头你就知道了哟。”阿桓嘿嘿一笑。
“哼,说到这卖关子的功夫,你和大师兄可有得一拼呢!”巧云嗔道。
两人说笑着,不知不觉已经离地窖咫尺之遥了。阿桓已经能够感觉到一股股强烈的鬼气扑面而来。那股鬼气和这王府里其他的鬼气很是不同,它更加强烈,更加阴沉,其中似乎还饱含着无限的憎恨和幽怨。阿桓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样的鬼气只有枯守空房的妇人才会散发出来,鬼气中的憎怨几乎化作了阴毒,布满了这鬼魅周围的一切,令人不寒而栗。
只有这样的鬼气才是最可怕的!阿桓下意识地摸了摸装着师父元神的瓷瓶,在他心中,师父法力高深,任何鬼魅邪祟都不是他的对手。
黑不隆冬的天空,无声地吞噬了所有的光明,武成那坚毅的脸上也似乎开始犹豫了起来,放慢了脚步,低声道:“我和圈哥就是在此处失散的……”
阿桓应了一声,神情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任何邪魔鬼祟冷不丁地袭来。
地窖口处在一个破败的小屋内,小屋前种着一棵枝叶干瘪,早已枯死许久的樟树,树下则横趴着一具面色死灰,双眼半睁半闭的干尸。
武成脸上掠过一阵不忍之色,沉声道:“他是痞子洪,在和圈哥失散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只怕我此刻也见不到你们了。”
阿桓没说什么,咬了咬牙,迈步向小屋走去。
小屋内十分狭窄,到处是缺胳膊少腿的木桌竹凳,地上散布着许多木屑,微风一吹,随处飘散,三人忙捂紧了鼻子。
地窖的入口在一张床榻之下,厚重腐败的床垫早已被人掀起随意丢弃在一旁,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武成一脸肃然,冲着黑暗的地窖口大声喊道:“圈哥,你在里面吗?我们来救你了!”
地窖显然并不小,武成的叫声竟传来回音,可是除了这些回音,竟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声。似乎地窖里根本就空无一人,只是,那里隐隐的血腥气味却是显得那样真切。
阿桓有些疑惑地看看武成,问道:“怎么没人答话?难道圈哥已经……”
武成被阿桓的话吓了一大跳,心中着急,趴在地窖口又喊了喊:“圈哥,我是武成,你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便听地窖中一个粗哑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回道:“嘘,你们小心,这婊子养的太他妈邪门了!”
武成一听是圈哥的声音,很是欣喜,回头朝着阿桓与巧云使了使眼色,准备进入地窖内救他上来。
正说着,武成忽见地窖中一道深红色的影子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速度之疾,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见武成望着地窖呆呆地发怔,阿桓与巧云围了上来,问道:“怎么了?”
“里面……里面有东西!”
巧云紧张地朝里面望了望,却始终是浓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
“你别吓人……哪有什么东西啊?”
“真的呢!就在那里……”武成抬手朝着地窖内一个角落指去。
“嗬……嗬嗬……”这时地窖内忽然传出几声怪桀的女子笑声,那声音阴冷可怖,凄厉之极,几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仿佛掉进了极北冰河里一般。
武成惊骇万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这时一团赤练般的红影却忽地在地窖内极速乱窜。
“小心!”阿桓大喝一声,一把将武成拉到身后,由于眼前可视度极低,他接过巧云的火柴,将火柴棍架在火柴盒上,右手一弹,一小团光焰顿时飞向了地窖内,与此同时,阿桓双指合一,向前一指,那团光焰顿时骤然大涨,一时间竟将把整个地窖都给照得红彤彤的,俨如白昼。
阿桓定神一看,只见那道深红色的影子似乎是一个人形,却又不尽相似,远观更像是一团沉沉的雾气,它速度极快,行动中隐隐有阴风的呼啸之音,阿桓不敢大意,手捏咒符随时准备御敌。
就在三人严阵以待之时,那深红色的鬼影却忽然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忽地一声消失不见了。
三人僵立了一阵,都是面面相觑,武成这时说道:“我……我看我们还是走吧,别为了救他,把三条命都给搭上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好歹也是条人命,难道让我们就这样见死不救么?”阿桓没料到武成竟说出这番话,愠怒道。虽然口头上说得严实,但心里还是微微有些发怵,他已隐隐感觉到,眼前所要面对的绝非善类。
武成叹了口气,低着头,不再说话。
圈哥似乎也听到了地窖口的这番谈话,显得怒不可遏,破口骂道:“武成,你他妈的可是收了我的钱的,就这么丢下我跑了,还是个人吗?”
这时,地窖内又是传来几声阴冷刺骨的女人笑声,圈哥赶忙息了声。
电光火石间,却听“呲呀”一声,地窖内红影再度出现,一阵剧烈翻腾,竟从地窖口探出一只泛着幽幽红光的手臂来!
手臂纤长,苍白而消瘦,五指细长如筷,指甲弯曲似钩,略一张合,风声凛冽间,便朝着最当前的阿桓抓了过来!
众人见此,禁不住“啊”的一声惊叫。那只手臂刚触碰到阿桓的手腕,他便觉得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般,灼得剧痛连连,心中也怦然一震,似乎在这一刻心跳也停息了。
阿桓还未来得及惊叫出声,便觉一股极大的力道从手腕传来,而自己则如同一个玩物般被凌空提起,倒栽进地窖之中。
由于这一幕实在太过突然,直到阿桓硬生生地摔在黑暗的地窖中,这才回过神来,他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手腕上已经被那鬼爪抓出了一圈乌黑的印迹。
“啊,师哥!”巧云大惊失色,趴在地窖口大声喊道。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地窖内那隐隐呼啸的阴风。
想起师哥平日里对自己的好,巧云轻咬秀唇,当下也不迟疑,纵身一跃便进入地窖之中。武成起先还有些犹豫,但见屋外鬼火重重,自己又落了单,只得也跟了进去。
空气中满是潮湿腐败的味道,十分难闻,两人胃中不禁一阵翻滚。
“师哥,师哥,你在哪里?”黑暗中,巧云急切地呼唤道。
几步开外,传来阿桓熟悉的声音:“巧云,是你么?师哥在这里。”
巧云见阿桓没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习惯阿桓长伴身边的感觉,他的笑容,他的声音,总能给她无尽的温暖和力量。
阿桓略微有些吃力地支起了身子,只见不远处火光一闪,武成已经点亮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抖动不止,显然是武成手臂颤抖得厉害,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武成五官挪位,已经惊惧到了极点。
“啊呀!”巧云忽然惊声叫了出来。
阿桓和武成凑过来一看,却见一条五彩斑斓的蝮蛇正慢悠悠地在巧云脚边游来游去。
“巧云姑娘,你千万别动,站在原地便是!”武成伸出手掌凌空往下轻压,示意巧云冷静下来。
武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对于这类蛇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此蛇名叫尖吻蝮,又名五步蛇,多活动在南方一带,相传只要被它所咬,五步之内必然会毒发身亡,足以见其毒性之烈。
此时正值盛夏,巧云穿的是一双竹鞋,秀气的脚趾和滑溜的脚背全乎裸露在外,稍有不慎便会被那蛇给咬中。还好,尖吻蝮在巧云玉足下徘徊了一阵,见没什么动静,便晃悠悠移开了。
借着火光,阿桓环顾了下四周,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却见四周地上不时有毒蝎蛇蚁爬过,个个块头都是硕大无比,这阴森沉闷的地窖显然成为了它们的伊甸园。
巧云望着自己白皙水嫩的脚趾,可怜巴巴不知如何是好。阿桓使劲撕下一大片衣服,拦腰扯成两半,蹲下身子使劲绑在了巧云两只脚上。当他粗糙的大手不经意间划过巧云莹光似的小腿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很奇妙的感觉,脸上唰地一下便红了,还好有着火光的印衬才不至于被看出来。巧云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异样,将脚丫轻轻回缩了一下,轻咬下唇不敢看阿桓。
“武成!你丫在做什么?快把火给灭了!”远处角落里的圈哥突然大喝出来。
人们对于黑暗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在这恶鬼窥伺的地窖中,这种恐惧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武成正犹豫要不要熄灭火折子,阿桓几步便跳到他身旁,夺过火折子,急道:“圈哥,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打算呆到几时?快随我们一起出去!”
圈哥却没有答话,阿桓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圈哥到底在耍什么把戏。这时,地窖深处忽然异响连连,骨骼摩擦声,金铁铿鸣声,不绝于耳,似乎是有某种东西正在朝着这边走来。
几人随着那声音听得一惊一乍,阿桓将火折子往前伸了伸,火光所及之处,三道黑影印衬在地窖转角的洞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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