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又是一阵铁链碰撞发出的响声。蜷缩在墙角里的三人都像被人浇了一桶冷水似地浑身一颤。
这屋子是一间老旧的熏肉场,面积挺大,估摸着有五百来平,屋子中央纵贯了一列“t”型石台,石台上整齐地放着一些铡刀似的东西,整条石台上算下来得有十几把了,看起来像是切肉用的,在铡刀旁散乱地放着一些猪肠衣,有些都已经发霉了,腥臭无比。石台下还放着一些个大木盆子,木盆子里或倒或立的搁着一根木杵,里面全是被捣烂的碎肉,这些应该就是制作腊肠的工具了。
在石台正上方的房梁上,呈一字列地挂着许多连着铁钩的铁链,有几个铁钩上还挂着被切得大小不一的肉块,由于放置的时间过久,不时会看到黄豆大小的绿头苍蝇飞来飞去,看得人有些反胃,这些铁链不时会在风力的吹动下互相来回碰撞着,叮叮直响。
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熏肉味,闻久了有股说不出来的难受。墙角的三人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尸鸣声,心里头都是凉飕飕的。
“咱们就一直呆在这个鬼地方么?”丫丫受不了屋子里的味道,感觉连鼻子都快馊了,便将脑袋埋进衣服里,使劲嗅了几口香水味。
“就快天亮了,会有人来救咱们的!”麻子脸边安慰着,边悄悄地将身子往丫丫的旁边靠。
胖妞这时靠着墙角睡着了,她的睡姿十分难看,身子歪歪扭扭的,舌头长长地伸出了嘴唇,口水顺着嘴角像溪水一样流淌着,还不时地打着呼噜,看起来与猪扒别无二致。
丫丫被那呼噜声吵得心烦意乱,十分厌恶地扫了胖妞一眼,说道:“真是头猪,在哪里都能睡得着。”
也许是还不解气,丫丫又狠狠地补充了一句:“要是我长成这个样子,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麻子脸笑着揶揄道:“无论你长成啥样,我都是可以接受的啊。”
“呸呸呸!”丫丫白了麻子脸一眼,嘟囔道:“少臭美了!谁要嫁给你了?”
丫丫有点婴儿肥,撅起嘴来让人直想拧上一下,麻子脸看得心中欢喜,嘿嘿笑道:“对了,丫丫,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来着,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啥啊?”丫丫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指甲,十分不经意地回道。
麻子脸清了清嗓子,吞吞吐吐地说道:“咳咳,那个,其实吧……”
话还没说到一半,死寂的屋子里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脆响。胖妞睡得实,是浑然不觉,但麻子脸和丫丫却是浑身一个激灵。
“什么声音啊?”丫丫双手抱着膝盖,颤声问道。
麻子脸看了一眼熏肉场的大门,正好好的关着,没有什么异样,便冲着丫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好像是里面传出来的……”
“不会是……不会是……”
麻子脸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心里头也是咯噔一声响,脸都吓白了。
此刻三人是蹲在窗下,尚且有些光亮,屋子里头却是越走越黑,麻子脸的胆子比丫丫大不到哪去,不敢去看,便编了个幌子,道:“应该是老鼠之类的吧,没啥,咱们继续聊咱们的……”
“开什么玩笑?!要是僵尸怎么办啊!”丫丫反驳着,接着又催促道:“你快过去看看啦!”
“我……我去啊?”
“你不去难道我去?”丫丫反问道,水灵灵的眸子里显出了几丝不悦。
“好……好吧!”麻子脸吞了口口水,缓缓站起身来。
里面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麻子脸扶着墙,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却始终迈不开步子。这时,他屁股上被丫丫踢了一脚,“快去了啦!”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屋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听起来是麻子脸的声音,丫丫吓得浑身一抖,脑袋嗡的一下像是停住了,她紧张地盯着黑漆漆的里屋,哆哆嗦嗦坐到了她平日最不喜欢的胖妞身边。
这时,从里屋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正慢慢地向丫丫靠近。丫丫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用力摇了摇胖妞,哪知胖妞竟烦躁地一膀子将她的手甩开,又侧头扭到另一边打起呼噜来了。
丫丫不敢跑出门,只得用娇弱的身子紧贴着冰冷冷的墙壁,她感觉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渐渐地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影子。
只听“哗”地一声,那黑影点燃了一盏烧得黑漆漆的煤油灯,黯淡的灯光逐渐将他的脸给印照了出来。
望着眼前之人,丫丫愣了一下,随后气得脸都红了,站起身来就要去踢他。竟然是麻子脸!
“要死了你!”
麻子脸笑得灿烂,她的一顿花拳绣腿招呼在自己身上,非但不疼,反倒感觉像按摩一般。
“差点吓死人家了!”丫丫还不解恨,又使劲拧了一下麻子脸的耳朵。
麻子脸揉了揉被拧得通红的右耳,笑道:“气氛太紧张了,调调口味也不行?”
“你刚才去里面看到什么了?”丫丫望了望麻子脸身后空洞洞的黑暗,问道。
麻子脸耸了耸肩,笑道:“啥也没发现啊,只有一个窄小的熏烤间,里面全堆着锯末,熏烤间的铁门没合上,之前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它发出来的了。”
“对了,我还找到了这个!”麻子脸将手中的煤油灯在丫丫面前晃了晃,得意洋洋地说道。
“又不是捡到了金子,用得着这么高兴么?”丫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样,又重新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
“这玩意儿可比金子顶用多了啊!”麻子脸说着,将煤油灯搁在了石台的一块砧板上,四周顿时都朦朦胧胧地亮了起来。
为了防止僵尸闯进来,熏肉场的大木门上被几人钉上了几块木板子,若从门缝间往外望去,到处可见重重的鬼影,不断地移来移去,一股股彻骨的冷意不断寻找着空隙渗进来。
麻子脸重新坐回了丫丫身边,脸都憋红了,不住地还自顾自地闷头傻笑着。
“神经!”丫丫瞪了他一眼,又去看别处了。
麻子脸这时开口说道:“丫丫,你知道,有些话在心里头闷久了难受,我就干脆和你说了吧……”
丫丫正在为目前的处境发愁,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那张面露春水的面庞,只是极不耐烦地回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麻子脸早已习惯了她的娇纵蛮横,显得混不在意。只见他深吐了口气,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一般,用极快的语速说道:“我喜欢你!”声音细若蚊蚁,几不可闻。
“你是个男人吗?怎么声音比女人的还小!”
“iloveyou!”麻子脸灵机一动,极不利索地吐出了几个在新学里学到的洋文,心想这样的表白一定会更加罗曼蒂克吧。
麻子脸本以为这次表白会在丫丫的心田里来一次大地震,没想到她只是愣了一下,随后竟十分不经意地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人家早就知道啦!”
麻子脸感到十分意外,“你咋知道的,我好像没和你说过啊?”
“拜托!”丫丫用手指戳了戳麻子脸的脑门子,道:“傻子都看得出来好不好!”
麻子脸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悻悻地嘀咕道:“有没有这么明显啊,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被捅破了,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麻子脸这时忽然抬头看着房顶,追忆道:“好怀念咱们一起在新学念书的那些日子啊,每次上运动课,你都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在草地上到处跑,阳光照在你身上,还以为看到了天使呢,嘿嘿……”
麻子脸不吝赞美之词,余光一瞥,却发现丫丫正一脸怨怼地瞪着自己,他心中一寒,赶紧问道:“怎……怎么啦?”
“你还好意思提到运动课呀?一说我就来火!”丫丫气呼呼地说道。
麻子脸一愣,“又是大胖偷看你换衣服的那事吧?”
“呸呸呸,别和我提他的名字,不怕恶心人呐?你和他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怎么啦?我还帮你揍他来着……”麻子脸委屈地辩解着,那次与其说是他揍大胖,不如说是被大胖打,回去躺了三天才恢复。
丫丫叉着腰,质问道:“我问你,最后一次上运动课,你是不是把我换下来的白丝袜给偷了?”
麻子脸像是吃了颗板栗给卡在喉咙里了,喉咙里一骨碌,怔怔说了一声:“你怎么知道?”随后又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连连摆手,极力辩解道:“怎么可能啊,那天我又没去过教室……”
丫丫哼了一声,撇嘴道:“你这谎也撒得太没水平了吧,既然你没偷,又怎么知道人家的袜子放在教室里咧?”
“这…这…我是猜的……”麻子脸的脸庞子涨得像熟透的柿子一般,通红通红的,而那星星点点的麻子则像是点在柿子上的泥垢一样,看起来十分滑稽。
“还狡辩!”丫丫瞪眼打断道,一弯柳叶眉竖得老高。“那天胖妞肚子不舒服,一个人呆在教室,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不会吧,我答应请她吃一碗混沌面了的啊……”麻子脸苦着脸嘟囔着。
当麻子脸满脸怒火地望向出卖他的胖妞时,发现她正假装闭着眼睛,嘴角正在偷偷的笑,原来她早就已经醒了,之前一直在装睡偷听两人的谈话。
“谁让你的混沌面没兑现来着……”胖妞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来摸了摸肚子,说道:“说得我肚子都饿了!”
“你说你也真是,喜欢人家就直说嘛!偷人家袜子干吗,害人家一个礼拜都光着脚丫,都磨出泡了!”丫丫拧了一下麻子脸的耳朵,让一脸尴尬的他转过了头来,又训斥道:“你知道那双袜子有多贵吗?那可是在省城才能买得到的上等货!”
麻子脸恍然大悟道:“喔唷!难怪手感这么柔软!”丫丫一听,差点给气晕了过去。
胖妞这时也过来插科打诨了,“我听说过偷女生底裤和肚兜的,这偷袜子还是头一次听说哦!”
麻子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十分无奈地说道:“我也没办法啊,就是忍不住想闻闻……”
丫丫做了个厌恶的表情,“你看你那点出息,不嫌臭吗?”
麻子脸一听不同意了,身子坐正,竟饶有兴致地向两人讲解起来,“那怎么能算臭呢?那是一种十分性感的味道,掺杂了女生的体味和香汗味,当你鼻腔里被那股性感的味道填满的时候,你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了,那感觉,啧啧啧……”麻子脸越说越兴奋,竟满脸享受地闭上了双眼,十分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缓缓吐了出来,一副欲仙欲死的模样,仿佛要飞起来一般。
“……”胖妞听得双眼一眨一眨地愣住了。
丫丫十分恶心地皱了皱眉,道:“你好变态啊!”
“真的啊,我没骗你呢,你也可以试试的!”麻子脸坚持道。
“才不要!恶心巴拉的!”
这时,胖妞忽然十分娇羞地将头斜靠在了麻子脸的肩膀上,麻子脸浑身像触电般地一震,愣道:“你干啥?”
“你不是想闻闻女孩儿的脚吗?我就委屈一下好了……”说罢,她十分做作地抬着兰花指,开始解开脚上那脏兮兮的鞋带。
胖妞的香港脚无异于五百公斤tnt炸弹的威力,麻子脸屏住了呼吸,赶紧将手做成了t字型,制止道:“stop!大姐,你是火星来的吗?别老在这捣乱好不好!”
“这玩意儿好比品茶,品味很重要喔!”麻子脸说罢朝着丫丫抛了个媚眼,丫丫像是喝了口冰水一样浑身打了个寒战。
“哼,真矫情,懒得理你们!”胖妞说着,又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来到处找吃的。
除了睡觉,胖妞基本上都是在吃东西,已经许久未进食的她肚子一直不停咕噜咕噜直叫唤,这饥肠辘辘的滋味儿真比杀了她还难受。她在石台上找到了几块熏好了的肉片,放在嘴里一嚼,却感觉奇涩无比,赶紧连同口水一并给吐了出来。
就在胖妞在窗户边上晃悠时,忽然看到了什么东西,眼前倏地一亮。只见在街对面有一处屋檐向外伸出了老远,屋檐下有一辆十分简陋的四方形小推车,车身四周上全乎都被银灰色的粗麻布给包成了一圈。麻布上写着四个大字“胖哥烧卤”,车身上横七竖八地摆着七八块用油纸包好的卤肉,最让胖妞兴奋的是,在小车上的一排铁钩上,竟然还挂着一只肥得流油的烧鸡!
胖妞看得激动万分,哈喇子都流了三尺长了,肚子也抗议得更加厉害,然而,当她看到一只没了下身的僵尸从小车旁边一寸一寸地爬过时,眼神又不禁黯淡了下来。
“你怎么……有这么奇怪的癖好?”丫丫大惑不解地问着麻子脸。
“这叫恋足癖。”麻子脸大大方方地承认道,“闻闻脚丫就能获得性满足,省钱又环保,有啥不好的啊?”
麻子脸这时从怀中抓出一张皱巴巴的手帕,当着丫丫的面打开一看,竟是丫丫的那双白丝袜,仔细看去,已经隐隐有些变黄了。
“为了保留上面的味道,我可是一直没有洗过喔!”麻子脸深情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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