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半鬼出笼

鬼遮眼2:生人勿近 俞鑫 第1页,共2页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阿桓忽然感到手心一阵火辣辣的灼痛,猛地一睁眼,却是那阴阳符在手中燃烧起来了,他忙一下子跳了起来,用力将那团火焰给扔在了地上。

阿发此刻正背靠着石拱门酣睡,嘴角的口水涓涓流淌,呼噜也是打得震天响。阿桓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满脸坏笑地捏紧了他鼻子,好让他无法哈气。这招阿桓用了好多次,屡试不爽,果然,没一会阿发就给憋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愤怒地瞪着使坏的阿桓。

“已经到了子时了,准备出发啦!”

阿发一听,心中陡地一沉,他想起西镇内那成百上千的棺材,顿时变得十分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听到一阵“箜箜”的声响,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幽闭的山洞内却听得十分清楚。

“嘘……”阿桓朝着阿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又指了指头顶。

声音明显是从上面传过来的,两人神色紧张地听着,这“箜箜”声音似乎并不止一处,正时快时慢地次第起伏着,像是一曲诡异的音符,在这深更半夜里更加显得阴森恐怖。

没多久,那奇怪的声音消失了,就在两人面面相觑之时,又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像是猛烈的撞击声,紧接着便又传来一阵木板砸地的声音。

“看来……僵尸出笼了。”阿发哆哆嗦嗦地说道。

那声音的回响还没消失,接着又是传来几声木板落地的闷响,听得两人心里一阵怦怦乱跳,看来,出笼的僵尸远远不止一个。

“今儿个晚上有得玩儿了。”阿桓紧张兮兮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紧接着就往洞口赶去。

晚风呼啸,西镇破落荒凉的街道上枯叶乱飞,一缕残月死气沉沉地悬在夜空里,投射下如同灵堂守夜时微弱眩晕的光芒。

散乱的稻草堆旁,两块青石砖被慢悠悠地推开了一半,紧接着,两个人头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冒了出来。

“看样子好像没人,快点出来吧。”阿桓小声说道,接着自己从洞内一跃而出。

这时,附近的黑山上响起了一声高亢的狼哞,如同一盆凉水,全乎浇在了两人身上,从头直凉到底。

“不行啊,我好怕的……”阿发畏畏缩缩着,又要回到洞里去,却被阿桓像提水桶般的给揪了出来。

月色下,两人眼圈乌黑,面色苍白,身上的衣服也是褴褛不堪,口中的獠牙赤裸裸的暴露在外,活像两具嗜血僵尸一般!

“师弟,你这方法到底管用不管用啊?万一骗不了那些僵尸怎么办!”阿发扶了扶嘴中的那两颗假牙,含糊不清地说道。

“咱俩全身都抹满了尸油,身上的味道和死尸都是一个样的,理论上说,那些僵尸应该会将咱们当成同类对待的。”阿桓此刻全身都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还好他在鼻子里塞了两瓣花蕊,仅靠嘴巴来呼吸,才不至于闻到这让人恶心的味道。

“什么?理论上?到底有没有搞错啊,你不是说一定没问题的吗?”

阿桓鼻子被堵住,僵硬地笑了笑,声音都变了声:“凡事无绝对嘛,总是要赌上一赌的。”

“我这可是拿命在赌啊!”阿发苦着脸嘀咕着,生怕自己的阳气会吸引到僵尸过来,接着又将手中剩下的半瓶黏乎乎的尸油尽数倒在了身上。

黑夜里,后院伫立着九道阴森森的黑影,仿佛在窥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虽然知道那只是石狮子,阿桓仍是禁不住一阵心惊。他小心翼翼地趴在后门外朝里头望,不禁暗暗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放置在前厅的七口棺材的棺材盖全被掀翻在了地上,地面厚厚的灰尘上还可以看到几排杂乱无章的脚印,整个前厅里看起来一片狼藉。

阿桓回过头去,见到一个黑影一跳一跳地向自己走来,心中不禁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却是那愣头愣脑的阿发。

“你丫在搞什么鬼啊?”

阿发伸直了双臂,缓慢地朝他跳过来,动作滑稽而笨拙,“咱们不是要学僵尸吗?不跳着走怎么行!”

阿桓显得有些哭笑不得:“这里有没有僵尸,你是想跳给谁看啊?快走啦!”

“哦!”阿发傻乎乎地摸了摸后脑勺,只得快步跟上。

两人来到了前厅,阿发又看到了墙上的那几幅遗像,在这诡异的黑夜里,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阿发赶紧收回了眼神,猛地打了个寒战。

站在前厅,顺着半开着的正大门往外望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街道上的情况。此刻的街道上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人,要是放在白天,真可以用行人如织来形容,但现在两人看到的这些可不是人,它们每一个都是面目狰狞,歪歪扭扭,动作十分机械化,全是不折不扣的僵尸!

“我奶奶的个三舅子,居然这么多僵尸……”阿发使劲咽了口口水,却不想脸上的尸油也流进了嘴里,又酸又涩。

阿桓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也难掩脸上的惊愕。这时,他忽然发现在阿发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双眼冒着幽幽绿光的诡异黑影,正越走越近……

话说阿发这会儿正看着街道上的尸群发愣,忽然发现身边的阿桓正在不断地朝着自己挤眉弄眼,肢体语言十分丰富。阿发呆了呆,问道:“你丫在干什么呐,脸上抽筋啦?”

阿桓见他还不明白,急得团团转,忙用嘴朝着他身后努了努,小声道:“别回头,你身后有不干净的东西。”

“你这臭小子,又拿你师兄寻开心,告诉你,这回我可不上你的当了!”阿发哼了哼,一脸不屑地扭过头去。

这时,阿发忽然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凉飕飕的,像是有人拿着冰凌在皮肤上抹过一般。他愣了一愣,瞳孔剧烈收缩着,这才意识到阿桓说的都是真的,顿时心都凉了半截。待他缓缓回过头时,发现身后站着一具披头散发的女僵尸,女僵尸幽绿的双眼射出道道冷光,紧紧地盯着阿发,鼻子一收一缩的,像是在使劲嗅着什么,红通通的血口也跟着缓缓地张开了。

阿发生性好色,最喜欢和无知少女亲近,但没想到今儿个来的是个女僵尸,又是尴尬又是害怕的,双腿都有些发软了。阿桓虽然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掏出了一张紫薇符,只等那女僵尸发难便立刻出手。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是,女僵尸贴着阿发嗅了一阵,嘴中“唔”地闷哼了一声,竟不再理会他,转而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门去,加入到街道上的僵尸队伍里。

阿发此刻已是满头冷汗,汗液混着尸油,变得粘粘糊糊的,十分不舒服,见女僵尸走远,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阿桓喜上眉梢,笑道:“你看看,它把我们当自己人了,我说这办法行得通了吧!”

有了这次实验的成功,两人更加有恃无恐,竟一跳一跳地走出了门去,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众僵尸的视野之中。

“它们好像都是在往同一个方向走呢。”阿发十分奇怪地说道。

“咱们先混进去,看看它们想干什么。”

阿桓这时从怀中摸出了一包东西,这是他用铁皮做成的假指甲,一共二十枚,每枚长约半寸,看上去锋利无比。两人都戴上了假指甲后,像上了保险环一般,大摇大摆地加入到了僵尸队伍中去。

这些西镇僵尸面目呆滞,似乎是无知无觉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偶有几个饥饿难耐的僵尸会凑到两人身边东闻闻,西嗅嗅,刚开始还是一脸凶恶,最后都是闷哼几声,满脸失望地跳开了。

群尸涌动,百鬼夜行,混在这群被摒弃在六道之外的畜生中间,两人都是十分紧张,只要稍不小心露出破绽,两人便立马会被群尸撕成碎片。僵尸群的低嚎邪气四溢,响彻了整个夜空,一股股浓郁的腐臭味随着呼啸的晚风翻江倒海般地朝着两人袭来,两人又不敢捏住鼻子,只好硬着头皮将臭味吸进肺里去,好几次都险些吐了出来。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尸群终于停了下来。两人一路上跟着尸群跳来跳去,脚都快跳麻了,阿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还好被眼尖的阿桓及时给搀住了。

站在旁边的一具童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阿发,努了努嘴里的两颗小尖牙,似乎在恐吓他一般。阿发眼见这小屁孩都敢欺负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便铆足了劲张开了大嘴,露出了两颗金光灿灿的大假牙,这两颗假牙被他给戴反了,翘得老高,看起来活像只大象一般。那童尸哆嗦了一下,又伸出了十根手指头对着阿发,只见它每根指头上都长着紫色的指甲,那指甲竟比他手指还要长。

阿发不屑地瞥了它一眼,也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只见十根铁皮指甲尖锐无比,由于被刷上了朱漆,显得通体赤红,十分有气势,竟比他自己的手指还要长上两倍。童尸从没见过这样长的指甲,吓得跳开了一步,脸上一阵惧意,阿发还不解气,转守为攻,反倒跳了过去,摆出一副要用指甲戳它的架势,那童尸呜哇怪叫了一声,躲到尸群里不见了。

“哼,这欺软怕硬的小屁孩,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是吧!”阿发依旧愤愤不平地嘟囔着。

阿桓用肘子推了推阿发,提醒道:“你怎么连个假牙都给戴反啦!”

“怕啥?人家朝着地下长,我偏要朝着天上长,能唬住它们不就足够了?”

两人此刻正夹在尸群中间,也不知发生了些什么事,只得推推搡搡地挤到了尸群的最前面。好家伙,只见一大片黑压压的僵尸,都紧紧地围在了一处石台旁边。两人随意地扫了一眼,估摸着这群僵尸足有数百只之多!

这是位于西镇东北面的一处高大的石台,看上去像是个梯形,四面都是阶梯,长五丈宽五丈,足有六七尺高。石台的中央屹立着五根木桩,木桩很粗,到处都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铁链,看上去十分阴暗沉重。

此时的木桩上正绑着五个人,每个人都是被铁链给反绑得严严实实,丝毫动弹不得。两人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第五根木桩上的巧云,只见此时的她衣衫褴褛不堪,脸上到处都是一块块的青淤和黑渍,与之前的闭月羞花的娇柔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与其他满脸绝望的四人不同,巧云此刻面无表情,竟显得十分镇定,空荡荡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一股不屈与倔强。

“是小师妹!”阿发暗呼了一声,想要冲上去救人,却被阿桓给紧紧地抓住了手臂。

阿桓紧张地左看看右瞅瞅,当发现没有引起其他僵尸的注意后,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动动脑子好不好,现在去无异于送死,咱们还是先等等看再说。”

看到了石台上有血有肉的活人,僵尸们嗜血的本性一下子被挑拨了起来,每一个都是蠢蠢欲动,显得十分聒噪。巧云麻木地扫视了一下台下的群尸,眼光刚好落到阿桓和阿发身上,稍稍停留了一下,接着又马上移开了。

“小师妹怎么不认得我们了?”

“你现在这副装扮,别说是小师妹了,连你亲妈都认不出来!”阿桓小声回道。

就在两人絮絮叨叨的时候,整个尸群忽然停止了骚动,一时间竟变得鸦雀无声了。这时,从半空中飞来一只身着前清官服的恐怖僵尸,那僵尸红目利齿,身材高大,看起来比其他紫僵要强壮许多。

阿桓一眼就认出了它,正是那只夜袭鸿福钱庄的王尸。

“糟了,这僵尸王一来,就更不好对付了。”阿桓喃喃道,脸上的愁云更添增了一层。

这僵尸王已经到达了飞僵的境地,就是师兄弟二人联手也未必是它的对手,更别说还有这样一大群紫僵喽啰来助阵了。

只见那僵尸王直接飞到了石台之上,姿态凛然,落地无声,一股股浓郁的雾状尸气从口中喷薄而出。它那一双寒光凛凛的红眼缓慢地扫视了一圈台下围得水泄不通的尸群,随后又张开双臂,仰天长啸了一声,声震山林,萦绕不绝,好一副王者天下的气势。

群尸听到了僵尸王的号令,也纷纷用长嚎来响应,阿桓和阿发耳朵被震得生疼,也只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跟着叫了几声。

阿桓这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大惊道:“不好,看来它们是在举行一场献祭!”

阿发听了也是暗暗叫苦,“献祭?那小师妹不是有危险了?”

就在这时,两人看到僵尸王缓缓地朝着木桩上的五人走去,凶凛的眼光里杀气腾腾。位于最左边木桩上的是一个干巴巴的瘦脸汉子,他看到僵尸王向自己靠近后,吓得连尿都流出来了。僵尸王贴到他身边,一边用力地哈着气,一边伸出舌头,玩味地在他脸上舔了一圈,那瘦脸汉子怪叫着,被舔过的皮肤像被感染了一样,全变成了红通通的颜色,忽然,他痉挛了一阵,竟是吓得晕死了过去。

僵尸王一手掐住他的喉咙,一手卡在他的颈后跟,用力的挤压着,那瘦汉子的脖子由于剧烈充血,颈部大动脉全鼓胀了起来。僵尸王贪婪地张开了血口,狠狠地咬了下去,两柄锋利的大尖牙竟将他瘦弱的脖颈全部刺穿,两道殷红的血柱一下子溅得老高。

那瘦汉子干叫了两声,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没多久就断了气,死前那双极度惊惧的双眸瞪得老大,脸上仍保持着一副因过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模样。

被绑在第二根木桩上的是一个肥胖的少妇,浑身穿红戴绿的,鼻下一颗黑痣,长得是奇丑无比。

“这不是邹记染坊的冬瓜妹么?”阿发有些吃惊地说道。

冬瓜妹他爹在东镇开了家染坊,家底殷实,但冬瓜妹性格泼辣,加之其貌不扬,到了快三十岁还没人敢娶她。遇上如此奇葩,向来喜好恶作剧的师兄弟俩也没少拿她寻开心,没想到再次的相遇,却是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场合之下。

冬瓜妹看到了瘦脸汉子的惨状,吓得哇哇大叫,声如杀猪,尖锐刺耳,竟将台下尸群的吼声给盖了下去。

“爹,快来救我啊!我还没嫁人呐,可不想这么早死啊!”冬瓜妹呼天抢地的哀号听得台下的阿桓和阿发心里头瘆得慌。

僵尸王正在吸那瘦脸汉子的鲜血,也许是嫌冬瓜妹太吵,竟冲过去将她的眼珠子给挖了出来。

冬瓜妹抽搐了一阵,疼得昏死了过去。僵尸王还不解恨,又将她给开膛破肚,把她一肚子的肥肠全给扯了出来,扔给台下的僵尸们分食,一时间腥风扑面,恶臭熏天。两人只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一口酸水从阿发的胃中直涌了上来,嘴巴瞬间鼓得像青蛙似的,连眼泪都出来了,又不敢吐出来,只得硬着头皮将嘴里的酸水给硬吞了下去。

僵尸王杀人如拔草,不一会儿就死了三个人,这时两人惊奇地发现,最先命丧尸口的瘦脸汉子竟开始动了起来,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全身上下剧烈地痉挛着,嘴中不断有白沫流出,眼珠子也慢慢变了颜色。

“看起来这场献祭仪式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将他们变成僵尸队伍中的一员!”阿桓这时恍然大悟道。

“依我看啊,这僵尸王和那些军阀头子没什么两样,人家是到处抓壮丁充军,他这是到处抓人变僵尸。”阿发摇摇头说道。

“没想到你看得还挺透的啊!”阿桓颇有些褒许地附和着。

“你别看我平时傻里傻气的,那只是我伪装的表象,我是人傻心不傻,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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