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了,此时是宵禁时刻,怎么会大开城门呢?”茅无极心中狐疑道。
这时茅无极看到城关地面的青石砖上,到处都是蘸着稀泥的马蹄子印,他捏起一小块稀泥放在鼻尖嗅了嗅,只觉水汽十足,泥腥味浓厚,想必这个马队应该是刚进城不久。茅无极想着,忽然纵身一跃,跳上了城关的墙头。
站得高,看得也远,茅无极居高临下,看到不少东镇的房子都在冒着火,由于黑水镇内大多还是木质房屋,且连接紧密,房屋之间间隙小,一家起火,连带着的左邻右舍也被火势所波及,一时间火光漫天,在寂静的黑夜里狰狞地肆意燃烧,整个黑水镇乱成了一锅粥,扑火求救声,抱子啼哭声,鸡鸣狗吠声,不绝于耳。
粗略一看,数镇中心的火情最为严重。茅无极这时跨上一家民居的房檐,随后又大步一跃,跳上了另一个房檐。就这样,茅无极一跳一跃,快步游走在各家各户的屋檐之上,最后来到了鼓楼的塔顶处。
鼓楼高耸在镇中心的中央广场,是整个黑水镇最高的建筑,一度被誉为“黑水之心”,站在如此雄伟挺拔的建筑之上,足以鸟瞰整个东镇的了。
镇民们在广场上争相奔走,面色惊恐,仿佛在逃灾避难一般,这时茅无极惊异地看到,在这些慌乱的人群中间,竟然时不时会蹦出几个面目狰狞的黑影。这些黑影有的四肢着地,如同嗜血凶兽一般在地上快步奔跑,到处扑杀着活人,有的则从窗口爬进民居之中,企图找出那些藏匿在屋子里的人们,还有的则是坐在马上,策马扬鞭,对逃出视野之外的人迂回包抄,围追堵截。整个东镇到处回荡着绝望和凄厉的惨叫,听得人一阵心惊胆寒。
这时,一只青面獠牙的山贼丧尸扶着木梯,已经悄悄地爬上了鼓楼,出现在茅无极身后。他见茅无极正聚精会神地望着塔下的情况,死灰色的双眼中忽然寒光一闪,朝着茅无极疾扑过去。
这只丧尸刚撞上茅无极后背,便感觉如同撞在橡皮上一般,被一阵灿烂的金光弹飞了数尺远,正好撞在塔顶巨鼓的鼓面之上。一阵沉闷而洪亮的鼓声立时如同排山倒海般,在中央广场上回荡了开来。
茅无极看了看那只一脸茫然的丧尸,随即解开了衣襟,一件金黄色的贴身小背心顿时露了出来。只见这背心前胸和后背的位置各绣着一副标准的八卦图,在八卦周围,更是用朱砂写满了一串串艰深拗口的符文,夜色之下,这背心竟是金光灿灿,熠熠生辉。
“还好有这件八卦金蝉衣。”茅无极心中庆幸道。
他之前与九尾妖狐打斗所受了内伤,现在仍未痊愈,反应速度已经有所下降,法术也只能达到正常的四五成,这要是放在平常时还好,但偏偏赶上了这个紧要的档头,不免让茅无极有些窝火。
没了桃木剑,茅无极只能徒手与这丧尸搏斗了。眼见那丧尸站直了身子,又要扑将过来,茅无极也不躲避,反而欺身过去,用右肘抵住那丧尸的下颚,让它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无法开合,与此同时,茅无极猛攻其下盘,丧尸闷哼了几声,双腿微曲,无法站稳。趁着这个机会,茅无极又敏捷地扶住它的手臂,将它反身架在自己背上,随后脚踩奇步,绕着原地转了整整三百六十度,借着巨大的贯心力,茅无极猛然间撒开双手,顺势将丧尸从鼓楼上甩了出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丧尸重重地砸在了中央广场的地板上,已经是支离破碎,成了一摊肉酱了。
就在茅无极再次往下看时,他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只见有十余个丧尸正在聚集在塔楼外围,手抓着塔壁的缝隙,一步步地往上爬。它们四肢大张,动作极其怪异,如同蜘蛛一般,口中不断地哈出白团团的尸气。想必是方才巨大的钟声吸引了它们。
看来这塔上是呆不得了,茅无极将身上衣服尽数敞开,以增大在空气中的阻力,随后施展御风之术,顺着风向滑翔到最近的一处民居的房檐之上。当他再看去时,鼓楼已经是在身后了。
夜行疾速,茅无极来到了之前下榻的百祥客栈中。他远远地看到王掌柜躺在门口,身下已经成了血泊,五六个贪婪的丧尸正趴在他尸体上狠命地撕咬着,血淋淋的内脏被随意丢得到处都是。
茅无极心中一痛,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站在楼顶上,揭开了几片砖瓦,又大力踏破了木椽,轻飘飘地跳进了自己的房间内。此时二楼已经起火,本来只是零星的火星子,但呼啸的晚风一刮,让火势立刻蔓延开来。
茅无极所睡的床铺已经烧着,头顶上黑烟一阵接着一阵,熏得人睁不开眼睛。茅无极半弓着身子,打开了床边的大木柜,他的道袍和法器全放在这里面。
清点了一下,见东西全都完好无损,茅无极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换上道袍,又将符箓和法器分别放进道袍内特制的袋子里。
木柜的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一柄赤色长剑。
茅无极将剑握在手中,剑未出鞘,却已隐隐可以感觉到一股森芒的寒气。
此剑名为天师剑,通体赤色,长约三尺有余,剑柄处系着一个做工别致的九龙剑穗。这天师剑本是一把人世间的至邪之剑,乃是两百年前一个堕入魔道的铸剑师耗时九九八十一日,用上古阴邪之法淬炼而得。在炼剑的最后一天,剑未成而危险至,当仇家们纷纷赶到时,铸剑师竟然自己跳入了铸剑炉中,完成了最后一道剑祭。这阴邪秘法的最后一步,竟然是以身殉剑!于是乎,魔剑天成。后来魔剑为茅山掌门所得,见其戾气太重,便终日将它浸泡在无根之水中,用以化去它的阴戾之气。到茅无极师父那一代时,终于将魔剑净化完毕,终日供奉在三清观里,接受道义熏陶,成为了除魔卫道的天师剑。
师父将天师剑传给茅无极,便已经算是敲定了继承人。但由于他老人家的猝然离世,却始终没有留下一道口谕。以至茅无极的几个师兄弟们互不买账,自立山头,形成了“茅山十仙”的分立局面。
这天师剑承载了茅无极太多太多的回忆,他对师父的尊敬与缅怀,也全都在此剑上。先师曾告诉过他,非到紧要关头,绝不能使用此剑,一是怕他功力不够,受到剑气反噬,二是此剑威力强大,一旦出鞘必见血光。为了拯救黑水镇这些无辜的镇民们,看来这次要破例用它了。
正在茅无极心念如潮之际,他房间内一根用来支撑房檐的,还在燃烧的木桩朝着他径直倒了下来,茅无极赶紧闪身避开。眼看着房顶马上就要坍塌,茅无极只好撞开木窗,从窗口跳了下去。
茅无极身姿轻盈,落地无声,躲在一棵小树后,因此也并没有引起门口那几个丧尸的注意。就在茅无极准备离开时,客栈二楼尽头的窗后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开始大声向着外面哭叫着。正是死去的王掌柜的孙女小兰。
从窗户里可以隐隐看到屋内浓烟滚滚,不断有火舌子从窗口喷涌而出,小兰大声咳嗽着,处境堪虞。
茅无极心中一凛,连连朝她挥手示意,让她别出声,脑子则转得飞快,思考着如何救她的办法。
小兰显然是发现了茅无极的,反而是哭得更大声了,求生的欲望让她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王掌柜的尸体在五只穷凶极恶的丧尸口中,已经渐渐只剩下了一具白骨,当听到小兰的呼喊声时,都飞快地围在了小兰的窗口下,口中污秽的涎水从嘴角两侧溢出,滴成了白线,只等她跳下来羊入虎口。
房内的火势越来越大,小兰耐不住高温,双脚已经伸出窗外,屁股坐在窗棂上,稍有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茅无极看得心中着急,从怀中摸出了五枚铜钱,只见他的手在半空中甩了个半弧,那铜钱便齐刷刷地朝着五只丧尸飞将了过去。
这铜钱是用黑狗血浸泡过的,看似和普通钱币无异,实则威力强大,具有驱魔退煞的作用。
五枚铜钱逐一打在了丧尸身上,发出五声沉闷的鸣爆,将丧尸的后背都炸开了花,丧尸们怪叫了几声,纷纷扑倒在地上。就在这时,一股火舌点着了小兰的头发,小兰尖叫一声,从二楼的窗口笔直坠了下来,茅无极来不及多想,抢步跑了过去,将小兰稳稳地接在怀中。
小兰此时已经是被浓烟熏得满脸乌黑,茅无极关切道:“小兰,你没事吧?”
“呜呜……爷爷……我要爷爷……”小兰钻到茅无极怀里声嘶力竭地哭道。
茅无极望着门口那具白森森地骸骨,心中大痛,忙用手遮住了小兰的眼睛不让她看。
“小兰乖,要坚强,爷爷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呜呜呜……”
就在这时,那五只丧尸竟然又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背后裂开的伤口仍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绿浆。
茅无极皱了皱眉,将小兰拉到了自己身后,随后,又将手中的天师剑拔了出来。
宝剑出鞘,发出一声铮然轻啸,剑锋凛冽,竟是寒光数里。
茅无极抚摸着剑身,将双指咬破,让喷涌的鲜血尽情地蔓溢在冰冷的剑身上。先师有训,天师剑一旦出鞘,必见鲜血,茅无极便用自身的精阳之血来为剑开光!沾上鲜血后的天师剑如同被烧红的烙铁一般,剑身上红芒大盛,在茅无极手中铮铮作响。
“嗷!”疯狂的嗜血欲让五只面目狰狞的丧尸不顾一切地朝茅无极冲过去。
茅无极冷哼一声,目光如炽,身影晃动,手中的天师剑铿锵激越,快若流光,舞出了五道杀气腾腾的剑光。一阵缭乱的光华过后,茅无极已是提剑闪身在五只丧尸的身后,那五只丧尸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朝着小兰扑过去。
“啊呀!”小兰娇弱的身躯完全被五只丧尸高大的身影所盖住,不禁惊叫了一声,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了地上。
过了一小会儿,小兰感觉没什么事情发生,正准备睁眼看看情况,手却忽然被人给紧紧抓住了。
小兰吓得全身一震,睁眼一看,却是慈眉善目的茅无极。而地上则是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碎尸块,令人恶心的绿浆子流得到处都是,此时仍在鼓着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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