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僵尸浑身脏兮兮的,破烂的衣衫没有一处完好,走起路来也歪歪扭扭,十分迟钝。
略显富态的脸,扁平的鼻梁,凌乱的胡茬子,油乎乎的头发,所有的特征都指向那个人,那个半夜和他偷偷爬起床打牌九的人,那个想和他逛窑子却兜里没钱的人,那个不善表达却和自己很有话聊的人,那个生性胆小却侠肝义胆的人,那个最不起眼却甘做绿叶的人。
“阿发——”二麻子痛苦地干号一声,情不能自已,眼泪夺眶而出。
阿发停顿了下,歪着脑袋似在思考,随后又龇牙咧嘴地朝二麻子抓过来。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和白纸没有什么分别,眼珠子已经变成了荧绿色,早已看不到任何生气。
“阿发——你醒醒啊——”二麻子情绪失控,嘴唇颤个不停,他似乎忘记自己正在和一具无知无觉的死尸说话了。
二麻子沙哑着声音一遍遍地呼唤着,可阿发又哪里听得到?他伸直手臂,一下子就朝二麻子扑了过来,可速度实在太慢,二麻子随便一侧身就躲了过去。
扑了个空的阿发撞在一块石头上,腿也给摔折了,骨头都露了出来,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爬起来后仍像打了鸡血似的围着二麻子乱转。
往事如同黑白电影,一帧帧在脑海中重现,泪水模糊了双眼。
“你……你他娘就是个混蛋!”二麻子抹了把眼泪鼻涕,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你不是最恨这帮畜生的么,怎么现在也和他们一样了?你说啊!”
阿发恼怒地咆哮一声,拖着条残腿又围了过来,一次又一次,二麻子将他放倒,结果他每次都爬了起来,对血的原始欲望让他执着得可怕。
终于,二麻子明白,那个熟悉的阿发再也回不来了,眼前的不过是一具臭烘烘的烂肉而已。
当黑洞洞的枪口抵着阿发脑袋的时候,他不知躲避,反倒拼命地将脑袋往前压,嘴里的尖牙咬得叮叮直响。
“兄弟啊,我送你走,总好过死在别人手上……”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传了好几里,惊得周围树上栖息的鸟儿都飞了起来。
阿发静静地躺在地上,黑红色的污血从眉心的拇指粗的小洞里缓缓流出。他终于不用身不由己的狂躁,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了。
二麻子无力地跌坐原地,双目涣散,连枪托也拿不稳了。
阿发双眼望着的方向,是西面,茅山的方向,那个曾给他带来无数快乐的地方,那个梦开始的地方。
可直到最后,也没能再看上一眼亲爱的师父和师兄师妹们。
良久,二麻子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半吊钱塞在阿发手心里,又帮他把手合上,这是上次打牌九输给阿发的钱,一直赖着没还。
“混球,收账啦,耳朵都被你催出茧子了。”二麻子强颜做笑,接着又目光一暗,“你放心,等我啥时候下去了,咱哥俩再好好玩个痛快……”
可是阿发再也不能回应了。
他是否还记得,几个月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初来黑水镇的他和阿桓,巧云并排而行,三人嬉笑打闹,亲密无间,而茅无极则和颜悦色地望着他们,时不时也会挤出一丝微笑,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温暖美好,就像一幅画一样。
那是记忆的起点,也是记忆的终点。
说好的一起吃到老,玩到老呢,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有人说,死亡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只要跟着光走,就能到达天堂,可怜的阿发啊,你半睁未闭的双眼,一定也是看到那道光了吧?
愿你的灵魂安寝。
(敬请期待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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