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木筏上的人一个酿跄,险些摔倒。
这已经是水下不明生物的第三次攻击了,它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木筏本来就不牢靠,这下更像是快散了架一样,不少用来绑木头的绳子都断了。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巧云惊惶失措道。
“好像是个人,又不太像,哪有人在水下闭气那么久呢……”
大伙儿终于明白那块浅滩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鱼骨头了。
“来了……又来了……”牤子忽然大喊了一声。
只见水面上一道三角形涟漪直逼木筏,不一会,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木筏竟从水面上垂直飞出了一尺多高,随后重重地摔在了水面上,散成两截。
筏子上的人都吓坏了,云中子伸手够了够另一边木筏上的巧云,却没够着,急道:“云儿,待在那别动,等我过来。”边说着边把筏子往对面划。
这时,小山忽然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向木筏之前经过的浅滩上游去。这样的惊吓早已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底线,他还是觉得在岸上更加安全。
“小山,危险,快回来!”牤子和云中子一连喊了几声,他却像没听到似的,连头也不回。
“你疯了吗?”巧云一着急,甩出长鞭,想要把小山拉回来,无奈他游得太快,硬是差了一大截。
就在这当口,那个人形的黑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中,它摇曳着身子,从侧后方快速地向小山的方向追过去。
“小心后面——”
“快游,别回头……”
身后传来大伙儿一阵阵焦灼急促的警告声,小山仿佛也察觉到了危险,连气也不敢喘,拼了死命往前游,这时离浅滩还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那不明生物在水中的速度像鱼一样快,溅起的水花噗噗直响,眼看着离得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都揪着心。
小山自小在农村长大,娱乐无非就是掏鸟窝,玩泥巴,扎猛子,水性自然不错,这会儿更是铆足了劲,标准的蛙泳姿势,身子前屈,后腿猛力一登,一下子爬上了岸,紧随而至的黑影这时也跟了上来,一双爪子往前一掏,差点就够到了他的脚丫子,前后只差了不到一公分的距离。这惊魂一幕吓得巧云差点叫出声来。
小山坐在浅滩上,脸色苍白,心里头突突直跳,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水面,却发现那人形怪物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向木筏上的伙伴们挥手告知自己已安全,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然而正当他准备站起身来向浅滩中央走去时,水面忽地一阵剧烈激荡,黑色生物竟从水下向箭一样飞蹿而出,身躯佝偻,四肢大张,将小山整个人压在身下,接着,又尖嚎一声,将他快速的拖入水下。
它的动作十分敏捷矫健,整个过程仅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溶洞晶石的荧光映照在它黑色诡异的身躯上,当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真实面容后,都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这个人形生物长得十分丑陋,只有一只眼睛,差不多半个拳头大小,眼睛上附着一层厚厚的白膜,鼻子扁平,只有两个鼻孔贴在脸上,看上去倒像是人的鼻梁被削掉了一样,脸上的皮肉褶皱如草纸,嘴里的两排牙齿参差不齐,像是锯刀一般。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它浑身那坚硬的黑色鳞甲状皮肤,光滑无比,如同披上盔甲,在它背上有一道斜三角形的角质鳍,近似于鱼类,而胸前的一排红色的肉褶则像是鸡冠一样,手指和脚趾看起来更像是兽类的爪子,指间还连着一层肉蹼,这样的身体构造有利于减少在水中的阻力,也难怪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游速了。
“这是……鲛人!”云中子大惊失色。
准确地说,这种生活在大湖深潭中神秘生物称为‘黑鳞鲛人’,在民间称为水猴子,在日本又称河童,古往今来发生过不少渔民或湖边行人被它们拖下水丧命的惨案,但需要说明的是,鲛人和民间传说的‘水鬼’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千万不能混淆,一种是食肉性的可怕生物,另一种则是找替身的幽灵鬼魅。
在小山消失的水面上,鼓起了一连串的水泡,随后,整个水面都被染成了红色。
可怜的小山,都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见了阎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鲛人没再出现,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
牤子等不下去了,“怎么办啊?一会那怪物再回来,咱们就要成它的消夜了……”
“这里只有一个出口,无论如何只能拼一拼了。”
云中子指的是一个半淹在水中的洞口,这个洞十分狭窄,水几乎都淹到洞顶了。
巧云一愣,“这么窄,木筏怎么进去啊?”
“谁说用木筏了?咱们游过去。”云中子道。
“你确定没在开玩笑?鲛人在水里等着咱们呢……”
“你还有别的办法?”
牤子头摇得像拨浪鼓,“反正打死我都不下水!”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黑暗地带里又传来咚咚咚的几声落水声,听得他心惊肉跳。
“你自己看着办吧,云儿,我们走!”云中子一个鱼跃,跳入水中。
湖水冰凉刺骨,像千根银针扎在身上。
由于水面太高,三人几乎是压着脑袋钻进洞里的,这个狭窄的洞穴就像河道里的沟渠,四周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几人大半个身子没在水里,一面担心着潜在的危险,一面缓慢地向前探索着。
洞壁上滴水如帘幕,滴滴答答直响,听得人一惊一乍,冷不丁便会撞到一道滑不溜秋的突石,刺激着脆弱的心脏,简直是身体和心理上双重折磨。
也不知过了多久,洞顶越来越低,越来越窄,已经被水完全淹没,仔细一看,竟是与一处岩壁连在了一起,彻底封死了去路。
没办法,几人只能闭着气,一个猛子钻进水里,还好水下是通途,隐隐还能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
这溶洞地湖中的水表面平静,没想到水下却是暗涌汹涌,几人被激涌冲得歪歪扭扭,又没地方换气,只感觉头晕脑涨,眼冒金星,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湖水不算太深,湖底铺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鹅卵石,还有一些荧光闪闪的磷虾和长相怪异的青色螃蟹,所经之处,水草摇曳,让几人感到惊奇的是,在这地底偏禺之地的水草竟长了一人多高,像鬼魅般来回摇摆着,放眼望去一篇墨绿。
经过一处斜坎时,游在最前面的云中子向巧云和牤子做了个手势,似乎发现了什么,两人赶紧游了过去。
又是一阵暗涌袭来,巧云翻了个身子,随后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胸闷,险些晕了过去,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自动往前移动,却是牤子正抓着她手臂拉着她前进。
淡青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是从一个拱形石壁的岩缝中渗出来的,这里显然之前有个门,只不过被人用石块堵住了。
这个岩缝呈一个不规则的菱形,狭小逼仄,光看起来就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巧云和云中子挤挤压压的勉强能塞过去,块头颇大的牤子可就遭了殃了,两人好一番生拖硬跩,牤子肚子上的皮都给蹭破了,才从缝隙里钻出来。
眼前终于变得开阔了起来,这是一个筛壶状的大洞穴,里面全灌满了地下水,成为一片水域,这里的水比起之前暗道中的更加温和清澈,因为较为封闭,暗涌也没那么多,时不时有几只铆钉似的小鱼苗亲吻在脸上,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一般像这样的注水洞穴,都会零星有一些气眼分布在水面,因为洞顶并非规则的平面,凹陷处水面淹不到,便形成了一处充满空气的气眼,有的像米缸那么大,有的可能就只有包子那么小,几人支撑着在气眼中轮番换气,顿觉体内一阵清润,疲乏的身体颇有一种大病初愈的轻松感。
在一处倒簸箕状的气眼中,三个湿漉漉的脑袋终于聚在了一起。
“他娘的,憋死老子了。”牤子狠狠地吸了几口氧气,郁闷地昂起脑袋,让身体自由地浮在水中。
由于空间狭窄,说话的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还隐隐有回声。
“好冷啊……”巧云颤着声音说道,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
云中子将巧云揽在怀中,“这样有没有好点?”
他到底是修行之人,常年练功,体质优于常人,但手也已经冻得快没有知觉了。
“听我说……这里的氧气撑不了几分钟,咱们不能在这等死,得继续往前游……”
“可前面要是死路怎么办?”巧云哭丧着脸道。
云中子在脸上抹了一把,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清醒,“这倒不会,活水都有发源地,咱们只要顺着上游走,肯定会找到出口的。”
正说话的当口,牤子忽然“唔”的一声,整个脑袋像铅球似的笔直沉入水中,只剩一堆咕噜咕噜的气泡。
“啊,怎么回事?”巧云尖叫一声。
云中子脸色一阴,将巧云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而后,叮嘱道:“待在这别动,我下去看看。”
水下,云中子在四周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牤子,接着,他又换了口气,往更深处潜去。
水底,一个鲛人正抓着牤子的腿死命往一堆乱石堆砌成的岩缝里拽,牤子手脚乱蹬,表情痛苦,显然是呛了水,他张着嘴想喊些什么,却只能吐出一大串气泡。云中子一惊,赶紧追身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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