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晚上一刻,我就该去买四副棺材了。”
怪老头干瘪的声音将几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他一边干咳着一边从里屋走出来。说来也奇怪,两个时辰的不见,怪老头却给人感觉苍老了不少,此时的他面色沉郁,浑身上下冒着一股奇怪的青气。
“你怎么像个幽灵似的,也不打声招呼就出现了?”阿桓这时发现他脖子上的印记成了一种奇怪的青紫色,似乎还隐隐动了一下,吃了一惊,“你脖子怎么成这样了?”
怪老头随手在脖子上抹了一把,摆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你看起来很不对劲啊,确定没事吗?”巧云看起来有点担心。
怪老头不再回答,只是一个劲催促着:“快给我说说玲儿的消息,我的女儿,她……她到底在哪里?”
“我们没查到她的消息。”云中子耸了耸肩。
“什么?!”怪老头一听火冒三丈,“你们是怎么答应我来着?我冒着违背契约的危险送你们去冥界,是让你们去玩的吗?”
“嘿,这老头怎么说话的。我们查过三生转镜台了,但是没有她的任何资料,我们有什么办法?”阿桓道。
“不可能的啊,我女儿就算是死了,也应该有记录才对!”怪老头絮絮叨叨道。
“你再回想下,是不是什么地方记错啦?”
云中子说着,与怪老头又将小玲的名字与生辰八字对了一遍,一字不差。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怪老头百思不得其解。
“喂,那三生转镜台可是货真价实的,问题肯定出在你女儿身上。”阿发怕怪那老头推责,赶紧补充道,“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人……”
“娘个批的!你才不是人呢!”怪老头一听怒了。
阿发撇了撇嘴,“那你说说,为什么三生转镜台查不到她的消息啊?”
怪老头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却只是动了动,眉宇间闪过一丝奇怪的忧色。
“老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云中子试探性地问道。
怪老头咳嗽了两声,扫视了四人一眼,叹息道:“唉,其实玲儿她不是我们亲生的。”
这话说得大伙儿都是一惊,也正印证了云中子的猜测,这对老伴儿少说有也七十出头了,早已没有了生育能力,按理说是不可能有这么小的女儿的。
“我想想看啊,那是好多年前的事啦,我和老伴儿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极少与外面的人接触,生活虽然平平静静,过得也算是舒坦,唯一遗憾的就是一直膝下无子,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遇到人家有孩子的主儿,眼神都舍不得离开……”
也许是不舒服,怪老头说话的时候一直皱着眉,手不停地摸着脖子上那块印记,他咳嗽了两声,又说道:“我们找到玲儿的时候,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呢,就躺在山脚下的草垛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喜欢得紧,要说她亲生父母还真是狠心啊,这么可爱的女娃儿,咋就随便给丢在那了呢!虽然小玲不是我们亲生的,但这些年没少疼她,爱她,她也听话,孝顺,可是比亲生的还亲啊!”
怪老头说着目光一暗:“哪知五年前,玲儿突然不见了,老婆子思念成疾,人也变得疯疯癫癫的了……”
“这么说来,的确很奇怪。”云中子沉吟道。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又没有生死轮回的记录,大家都开始隐隐觉得事情有些超乎寻常了起来。
临走时,疯老婆子从里屋跑了出来,围着巧云又是一通乱喊乱叫:“玲儿,我的乖玲儿,你回来看娘了是不,娘再不让你去河边啦……”那急切渴盼的样子像是迷途的倦鸟找到了归巢,空洞迷茫的眼神中重新焕发着熠熠光辉。
这场面看得大伙儿心酸不已,谁家爹娘不疼闺女呢,小玲又消失了这么多年,如今这对老夫老妻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和女儿重逢了。
怪老头叹了口气,想要过来呵斥老伴几句,却让巧云伸手给拦住了。之前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小丫头,此刻似乎显得并不那么害怕了,在她眼里,老婆婆只是个思念爱女的老婆婆而已。
只见巧云紧紧握着老婆婆的手,温情说道:“娘,玲儿在这呢,对不起,这些年让您受苦了,玲儿再也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老婆婆睁大着双眼,凝视着巧云良久,忽然身子一抖,抱住巧云号啕大哭了起来,“呜呜呜…我…我的……乖女儿……”
巧云一边安慰着,一边像哄孩子似地拍着老婆婆的背,眼泪也止不住地淌了下来。这样温情无限的场景,让在场之人无不动容,若是在其他人看来,准会以为这是一对久别重逢母女呢。
“好……好……”怪老头的眼中泛着泪花,倔强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欣慰感激的笑容。
正当大伙儿被这浓浓的暖意所包围时,怪老头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身子也开始摇摇晃晃的,像是一阵风就会吹倒似的,站在旁边的阿发赶紧要去扶,怪老头却身子一弓,一口污血喷在了他脸上,等他再去看时,怪老头已经脸色发青地躺在了地上,双目圆睁,身子如同癫痫般地抽搐起来。
大伙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还是云中子反应快,赶紧俯下身去掐他的人中,一边又让阿桓去提来一桶冷水替他擦拭面部。
“啊!他怎么啦?”巧云吓了一跳。
“我也不清楚,感觉像是中风了,但病情也不应该来得如此之快啊……”
此时怪老头的脸已经成了一种古怪的藏青色,比尸体还难看,口中的白沫吐了一地,臭气熏天,巧云急了,忙道:“云大哥,你不是会切脉吗?快救救他啊……”
云中子点点头,“云儿,来帮我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奇怪的是,怪老头的脉象就如同空谷落雪,几不可查,偶有几下浅薄的回应证明他还有生命迹象。
“水来啦!”
当阿桓急急忙忙冲进来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了,手中木脸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还浮着绿萍的清水漫得到处都是。
只见怪老头怒目圆睁,表情狰狞,七窍流血地躺在地上,枯槁的躯干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浑身都像是骨折了一般,每个关节都错了位。显然死前经历过极度痛苦的挣扎。
老婆婆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到大伙儿神情紧张,觉得好玩,不住地拍手傻笑,嘴角涎水直流。
巧云心存不忍,捂着老婆婆的眼睛不让他往怪老头的尸体上看。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死了啊!”阿发百思不得其解。
阿桓这时见云中子盯着怪老头的尸体出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怪老头脖子上的印记已经变成了黑炭色,那古怪的形状像是一张狞笑的鬼脸。
“颜色又变深了呢……”阿桓沉吟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他脖子上出现这印记之后,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
“嗯,而且是颜色越深,症状越重,问题八成就出在这里。”云中子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几乎将看过的药典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始终捉摸不透这印记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是中毒了啊?”阿发猜测道。
“可是我们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么,没看见可疑的人下毒啊!”巧云道。
发生了这么多事,让大伙儿心中都感到十分不安,似乎每个他们看不到的缝隙和死角里都潜藏着致命的危险。
“我看这里不适合久留了,咱们还是快点回去找茅道长吧!”云中子说道。
“等等……”巧云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跑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有婉转轻柔的摇篮曲从里屋缓缓传递了出来。
“哄她睡下了?”云中子温暖一笑。
“嗯。这对老夫妻实在太可怜啦!”
阿发打趣道:“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们的么,怎么突然这么有爱心了?”
“要你管啦!”巧云白了他一眼,马尾辫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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