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平安夜的枪声

王逸说:“不是什么组织,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为了理想走到一起。这是一个卫星电话,里面存有信托投资公司的总裁黎正良的号码,我已经向他推荐了你。”

江浩满意地笑了起来,他明白,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现在的王逸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但是他又一次提醒自己,必须注意细节,于是他装作懵懵懂懂地问道:“那……他们……在哪里?……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王逸摇摇头说:“知道,因为这里是我们会社的聚会地点,你看看这张桌子,可以坐下十二个人,刚好我们有十二个社员。这里经过了反窃听侦测的,没有任何窃听设备能进入这里,也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江浩这一下放心多了,也就是说,在这里发现一具尸体,没有人会知道。他抬起腕表看了看,还差五分钟到零点,今天是平安夜,这栋房子附近有一所天主教堂,零点会有弥散的钟声,这是最好的掩护。于是,江浩换了一种口气说:“我对金融知识了解得不是很多,在你们面前,就好比一个小学生站在一个博士生的面前,但是我听你说了那么多,我也明白了,你们所谓的那种完美的制度说白了就是一群贪婪的魔鬼所建立的屠宰场。”

王逸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江浩突然笑了起来,搞得王逸有些不知所措。

江浩学着王逸的口气,以一个设问句开始了他的讲话:“你知道四个月前,对面的医院里八号病房住的那位小姐吗?”

王逸显然不太适应突然的角色转变,一言不发地盯着江浩,期待着他的下文。

江浩说:“她叫李菲儿,今年刚26,一个女孩儿多好的青春年华啊!你们让她变成了植物人。”

王逸咬牙切齿地说:“这是她咎由自取。”

江浩仍然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你知道这栋房子的上一个租客是谁吗?”

王逸有些不耐烦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江浩两眼直视着王逸,仿佛要挖出王逸内心的那一丁点的焦躁与不安,当王逸的目光与之交汇的时候,瞬间便感受到了来自江浩目光里的一种盛气凌人,一种掌控一切的霸气,在这种气势的压迫之下,他感到了一阵阵直逼而来的寒气,觉得自己像一只困在囚笼的野兽。

江浩说:“他们只是普通人,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梦想、自己的希望,也会有自己的工作,其实,可以清楚掉他们安装的窃听器就行,可是,却选择了清除掉人。7月22日那天,那个女孩儿,只是来安装了一枚窃听器,而那个男人因为急着把手机送给女搭档,侥幸逃脱了汽车爆炸,眼睁睁地看着搭档被撞飞。像一片叶子一样落到地上,他却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坐在出租车上,隔着车窗一晃而过,你能体会到他的心情吗?”

王逸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些,仍然故作顽强地抵抗着,说:“他和那女孩儿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都该死!谁说人算不如天算?只要你足够聪明,人定胜天!”

江浩努力地压住自己快要爆发的怒火,沉默了片刻,说:“后来,你们得知女孩变成植物人后,无法隐匿起来,就利用女孩作诱饵捕杀他,当时,他也知道你们的计划,所以不敢靠近,所以就租了这间房子,让自己能每天都看见朝夕相伴的女孩儿。”

王逸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从江浩的眼神中传递过来,慢慢地在自己内心深处弥漫开来,他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有什么话就快说!”

江浩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差三十秒钟了,他换了一种逼迫式的口气说:“你们竟然对他赶尽杀绝,在那个雨夜,你们的子弹穿过了他的头颅,你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人会知道你们的一切罪恶,可惜你们错了,他没死。”

王逸皱起了眉头,问了一句:“他没死?”

江浩突然轻松了起来,笑了笑,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对!他没死,现在,他就坐在你对面。”

王逸一下子被噎住了,伸出手指着江浩:“你……你……不可能…不可能…你一点儿都不像他…”

江浩冷笑着说:“整过容的。”

“教堂的弥撒,就当时超度你吧!”江浩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当——”教堂的钟声敲响了第一下,随即,江浩在心里默数着,第二下的到来,“当——”,江浩扣动扳机,“啪——”的一声,枪声隐藏在教堂的钟声里,桌下闪出一道火光,“啪——”第二枪、第三枪……

王逸指着江浩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不住地颤抖着,瞪着一双惊讶地眼睛看着江浩,嘴里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身体随着枪声抽搐着。

江浩飞快地从桌下抽出枪,对着王逸的脑门正中间,在教堂的钟声掩护下,“啪——”地开了一枪。

王逸的手终于重重地落在了桌子上,脑袋耷拉在椅子靠背上,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江浩仍旧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王逸变成了一具尸体,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现在,他终于可以向曾经的战友说一句一路走好了。他缓缓收起枪,站起身,对着王逸的尸体说:“打脑袋,一定要打脑门,不过你没机会了。”然后端起酒杯一口喝下了杯中剩下的酒,停顿片刻,自言自语道:“人怎么能算得过天?你太自负了。”

江浩镇定自若地走进卫生间,扯下一个垃圾袋套在手上,擦拭着马桶的按钮,面盆的龙头,然后走到客厅,把酒杯装进了口袋,然后依次捡起了地上的五颗子弹壳……他在抹除自己在这间房子里的印迹,哪怕是带着自己味道的一丝气息,然后从桌上捡起那张手机卡,装进了自己的钱夹,离开了这间给他带来过希望、幸福和痛苦的房间。

楼下,依然是细雨连绵。

江浩撑开伞,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伞下的天,我自己撑!”然后独自走进了茫茫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