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始终平静地倾听着王逸的讲述,他明白王逸的话马上就快要接近问题的核心。
王逸一改往日沉着稳重的态度,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昏暗的灯光下,面部因为激动而有些充血,混杂着酒精的作用,显得极度张狂、扭曲。
最后,王逸停住了,像是疾风狂雨肆掠过后般的平静,又幽幽地叹口气,说:“可惜,苏杰始终不上道,始终反对我们,所以,我们才制造了那场意外,让路口的交通信号灯延迟了三秒钟,结束了他的生命。”
虽然这样的结果不出江浩所料,但是当王逸真正说出口的时候,江浩还是着实吃了一惊,一不小心碰翻了酒杯,红酒洒了一地。江浩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扯了两张纸巾擦拭起来。
王逸笑了笑,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演讲当中,说:“共产主义者有一句信念是怎么说的?‘革命需要热血来浇注的’,任何时代都是不变的真理。”
江浩拿着纸巾站起身,听见了一个狂徒如此地粉饰着自己的血腥杀戮,如此残忍却被他说得如此神圣,江浩感觉一股热血从胸膛喷涌而出,直冲脑门,他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王逸走过来,拍了拍江浩的肩膀,说:“年轻人,别介意,你把苏杰的死当成是我们对他的超度,又何尝不可。”
江浩直愣愣地看着王逸,悲愤到了极点。
王逸指了指厕所:“卫生间里有垃圾桶。”
江浩迈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卫生间,当他关上门的一刹那,顿时感觉时光流转了回去。卫生间的格局,瓷砖的颜色,洁具的牌子都那样熟悉,梳妆镜右上部还缺了一块,马桶盖上破纹,那样熟悉,似乎他来过这里,似乎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脑子飞速地运转,又是那个雨夜,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嗖”的一下,子弹穿过了脑部的某块骨骼,他听见了剧烈地破裂声……
过了好久,江浩逐渐恢复过来,使劲地用水浇了几下自己的脸,拉开门走了出去。
王逸向他招招手,说:“来!到阳台来看看!”
江浩定了定神,跟着王逸走到了阳台。王逸摁了墙上的开关,阳台被温馨的灯光照亮了,他拨开窗帘,说:“对面是一家医院。也许你会认为我残忍,可是苏杰为了要打探到消息,不惜几次三番派人对我实施窃听。7月22日,一男一女的间谍被我们摧毁了,女的变成了植物人,就躺在医院对面的那张病床上。男的一直在这间屋子守着女的,你知道我们怎么发现了他吗?”
江浩认真地倾听着,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确实,他的脑袋里那条记忆之路还被堵塞住着,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只是一些一闪而过的片段而已。
王逸用肘部碰了碰江浩的胸口,打断了他的回忆,说:“在问你呢!你知道我们怎么发现了他吗?”
江浩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王逸说:“我们用女人作诱饵,对男人实施诱捕,可是一直不见他出现。对方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勤人员,可是,百密一疏啊。他的望远镜泄露了他的方位。”
江浩惊讶地问道:“望远镜?”
王逸点点头,继续说:“就在我们实施诱捕的时候,突然看见了一道亮光一晃而过,比手表表盘大一些,比碗口小一些。我们仔细查找了附近的所有可能产生反光的镜子,一无所获,结果发现了对面这间屋子,窗帘紧闭,所以,我们实施了反窃听,发现了这个监控点。”
墙上的弹着点被新涂料刷了一遍,但还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三角型的三个弹孔。王逸指着弹孔说:“这就是狙击步枪留下的弹痕,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打中,后来,还是我弟弟王卫,戴着夜视镜,就在这间屋子的门口制服了他,带到偏僻的街上解决了他,哇,那天晚上也像今天,一直下着雨,一直下,一直下”
江浩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又是那个雨夜,他躺在冰冷的地上,“嗖”的一下,子弹穿过了脑部的某块骨骼,他听见了剧烈地破裂声……
在王逸的讲述中,江浩完全恢复了记忆。原来那个雨夜,他感觉子弹“嗖”地一下穿过脑部的骨骼,也许是破坏了大脑部分的记忆功能,只要一想起来便感到钻心的疼痛,阻挡了自己的回忆,可是当初走进这间屋子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真真切切的。
两人重新回到了客厅,王逸从保险箱里取出一台卫星电话,举着给江浩看,说:“就是我和他们联系的唯一方式,就这台小小的电话,让这么多人像飞蛾扑火一样的想得到它……”
王逸仍旧沾沾自喜地讲述着。江浩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他想到了自己在这间屋子待过的日子,突然,他想到了卫生间,只有那里没有装修,他清楚地记得,自租住到这件房子里的第一天,他就在卫生间的吊顶上藏了一把手枪和李菲儿留下的手机,他努力地回想着当时记下的数字,到底是第几个……。眼前这个披着救世主外衣的撒旦,这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是时候结束他的生命了,只要他一说出背后那个神秘组织的联系方式,就是他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