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阴婚诈尸

李梅儿急匆匆走进后花园,透过银白色的月光,朦朦胧胧看到灵棚内,摆放着一口黄皮大棺材,就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叨叨着:我的夫君啊,我的新郎,我的梦里几度想起的亲人,难道说你就躺在这黄片棺材内?

李梅儿口里唠唠叨叨说着话,就脚步迟迟疑疑地,轻飘飘走进灵棚,趴倒在黄皮棺材上,失声大哭了起来。

李知县还有李夫人,以及众家属宾朋,全都聚拢在灵棚以外。大家都知道这李梅儿癔病缠身,神经受损,常会做出出格之事。然而今天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李梅儿这出格的事情,今天做得更加出奇。

朦胧的月色下,就看趴在棺材之上的李梅儿,大哭道:“我的夫君啊,请你出来吧,夜色已晚,这里的我好害怕,你还是随我去洞房吧,我的夫君啊……”

李梅儿趴在棺材上说着、哭着,由于这黄皮棺材属于借棺停尸的公用棺材,棺材是不用钉子钉盖的。所以就看那趴在棺材上的李梅儿身体一用劲儿,就把棺材盖板给推掉在了地上。

大家想不到李梅儿会推开棺材盖板,全都聚拢过去,拉住李梅儿走开。

棺材内的秀才何永言,煞白、煞白的一张脸上,微闭着双眼。李梅儿看到了棺材内的何永言,就疯了一般用手去撕拽,此时吓得众人直往后退。

灵棚外,夜猫子的叫声,就在附近的树上凄惨的响起。灵棚内的众人就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后脖颈子上一阵发冷。接着就看到那棺材内的秀才何永言,在李梅儿的撕拽之下,一步步从黄皮子棺材内走了出来。

蒙汗药在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它源于古代的麻醉剂——麻沸散。据古医书记载:麻沸散是由蔓陀罗花壹斤,配生乌草、香白芷、当归、川芎各四钱,天南星一钱组成。它是由汉代神医华佗发明,进行外科手术用的,只是后来却阴错阳差地,被某些人用来谋财害命。

据《后汉书》记载华陀治病:“若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抽割积聚。若在肠胃,则断截湔洗,除去疾秽。既而缝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创愈,一月之间皆平复。”

蒙汗药还有一点药用知识有必要说明一下,那就是它不像当今的安眠药,人吃多后,可以长睡不醒,一直睡死过去。蒙汗药仅仅是在有限的时间内起到麻醉作用,等药性散失,人会自动苏醒。即使大剂量,也仅仅对服用者的各器官有严重的麻醉功能,会产生失忆健忘。若药性过去后,一旦遇到外力的刺激,服用者会神智自醒。

棺材内的何永言被新娘子李梅儿一阵撕拽之下,竟然从棺材内走了出来,观看的人群中有人喊一声道:“诈尸了,快跑啊。”

观看的宾朋,顿时呼啦啦四散跑走。

今天这件事情太出奇了,首先是大病了三年,且十多日昏睡不醒,让大家认为,即将不久人世的李梅儿,竟然阴婚冲喜病好。这本身就是一件奇事,然而紧接着更加出奇的事情又再发生。那就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棺材内阴亲招回来的新郎官,竟然又从棺材内走了出来。

马大嫂看到黄皮棺材内走出的秀才何永言,第一个被吓得四肢麻木,想跑跑不动,想喊喊不出口。她还以为这秀才被自己所害,死的冤屈,现在活过来,是找自己索命来了呢。

人群皆散,呆呆不动的马大嫂终于醒过味来,心想这秀才如若不是诈尸,真等他把客栈自己送他大馒头的事情,说给知县老爷听,那自己岂不是死定了。马大嫂想到此,也就匆匆忙忙在夜色下跑出了后花园,赶紧回客栈叫上小伙计,收拾银钱细软,也顾不得自己丈夫马小鞭的事情了,就往他乡逃命去了。

其实,马大嫂逃命自可不必,因为这棺材内醒过来的何永言,因在服用大剂量的蒙汗药后,神经系统多日来饱受麻醉之苦,此时他已经和何小六一样,对自己的身世背景,基本上是忘记的一干二净。

只不过,何小六对自己身体上最基本的东西,武功烧饼神拳,还记得一清二楚,并且通过这次蒙汗药的服用,且还有更加神武之处。那么,秀才何永言对自己所会的医术知识,他还记得吗?

小姐李梅儿拉住何永言的一双手,放贴到自己的脸颊上,含情脉脉的看着何永言道:“夫君,梅儿我想你啊,你为何多年不归,让妾身相思患病。”

何永言目呆呆不知如何是好,一双手挣脱开李梅儿的抓握,扭转身就要回到黄皮棺材内。李梅儿此时疯了一般,歇斯底里的大喊道:“夫君啊,不要走,梅儿我也要追你而去。”

说着话,就看李梅儿一头撞上棺木,顿时头上鲜血溢出,黄皮棺材也染上了红色。此时何永言猛然一个激灵,就一把抱起李梅儿,手捂住额头,急喊道:“快拿药箱来,病人血涌,速要包扎止血。”

何永言的喊叫,并没有人送来医药箱。相反而来的,却是魏捕头在知县李大人的指示下,提来一桶粪汤尿水,冲着何永言就是兜头盖脸的泼下去。

原来李知县和魏捕头认为,这棺材内的何永言是横鬼诈尸,需要脏物泼之,令其复原归位。可是等魏捕头一桶脏污粪水泼下去之后,就看诈尸的秀才非但没有躺下去,反而是更加清醒。

何永言说道:“脏粪之物,这是何为?小姐病体,需要诊治,快拿药箱来。”

李知县听此说话,知是读书人,就壮壮胆子问道:“书生是人是鬼?”

何永言道:“书生乃圣贤弟子,医家学徒,读四书五经,学望闻问切,议天下大事,治百姓疾苦,大人何谈我,是人是鬼呢?”

何永言的一席话,让李知县目瞪口呆,且判断此面前书生,绝非诈尸之鬼。于是,命人速速抢救头破血出的小姐,也赶紧拿来干净衣服,让书生换衣。

何永言衣服不换,拿过下人送来的药箱,手脚敏捷之下,三下五除二中,就给流血头破的小姐包扎好了伤口。

小姐李梅儿悠悠然醒转过来,一把抱住满身粪水的何永言,嘤嘤啼哭不止。

魏捕头和众人对李知县说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好事啊,好事啊。”

众人也私下议论纷纷,说这李知县药王庙招来的姑爷,看来是药王下凡,拯救小姐来啦。要不然,这大病三年,且昏迷多日,要一命归阴的小姐,说苏醒就苏醒过来了呢。老天爷有眼,药王下凡,这书生定不是凡人呢。

灵棚撤去,黄皮棺材敲锣打鼓送回药王庙。李知县宣布,爱女李梅儿与书生孙不凡择吉日大婚,为宴谢县里百姓,人人皆可来食。

此时有人会问,谁是孙不凡呀?

原来那秀才何永言失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说不出自己的身世背景。李知县认为他一定是药王孙思邈下凡,于是就认为他姓孙。又因为他说话出口成章,言谈举止不凡,于是就叫他孙不凡吧。

孙不凡知书达礼,言谈之中,更是透露出满腹的经纶才学,故很是让李知县欢喜。不过,也有让李知县搞不明白的事情,那就是这样一位满腹经纶的才子,他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即使药王孙思邈下凡,他也得有个家吧?

李知县问过夫人,得知孙不凡和女儿的婚事,来自马大嫂说媒。于是,命人去叫马大嫂,却被告知:马大嫂不知去向,就连客栈也是关门多日。

孙不凡无法说出自己来自何处,去向何方。

李知县虽搞不明白孙不凡的身世来历,但是观此人绝非寻常平庸白丁,且女儿对他又是千般喜欢,万般爱抚,于是,李知县也就不去寻他的来历了。心想只要是做了自己的姑爷,就是咱们的亲人,至于他的身世背景,也许以后就会慢慢说出来的。

李家张灯结彩,准备着小姐的婚宴大喜。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近日来一直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小姐,却又一下子犯起病来。

小姐李梅儿的病来自天黑以后,这天傍晚,小姐隔窗偶然看到花狸猫,从床前跃过,就又一下子躺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丫环赶紧叫来知县和夫人,将小姐抬到床上后,小姐这才悠悠然苏醒过来。苏醒过来的小姐李梅儿就说:“我的夫君呢,我的夫君跑哪儿去了?”

夫人赶紧去叫孙不凡,不一会儿,孙不凡来到小姐闺房。李梅儿见到孙不凡,以前还是恩恩爱爱的两个人儿,现如今李梅儿看到孙不凡却又形同陌路。

孙不凡施礼道:“小姐身体如何?”

李梅儿无语,不理孙不凡,只是口里叨叨着:“夫君,你不要走啊,我想你,我想你……”

李知县把孙不凡往床前推一推,冲女儿说道:“梅儿,这不是你的夫君吗,他就在你的身旁。”

李梅儿闻听,突然间闺床上跳起,手抓起烛台就砸李知县,口中歇斯底里的叫道:“他不是我夫君,我夫君被你轰赶出县衙门。我好累,我好冷,走开时你还脱了我的棉衣。”

李梅儿一阵狂笑,撕拽着自己的头发,发出气喘如牛的呼吸。

猛然间,闺房里一阵夜风吹过,忽明忽暗的烛光之下,就看长发披肩的李梅儿浑身一阵哆嗦之后,回归平静的她,如一位书生样,口呼道:“老爷,在下周平之,对您有礼了。”

李知县见此吓得浑身哆嗦,口里哆里哆嗦地说道:“平之,我和你舅母在你幼时,待你不薄,你可不要来害你表妹啊。”

李梅儿男腔道:“老爷,我不害我表妹,想我表妹和我自幼婚配,你为何嫌贫爱富,大雪天拒我在大门以外?”

李夫人道:“你走吧孩子,我们知道对不起你,你要是在阴间缺少什么,我明天自可去买,然后十字路口焚烧,给你送去。”

李梅儿男腔大笑,以唱腔道:“哈哈哈……岳母大人,我周平之阳间穷鬼,可到阴间后,万贯家产皆回归。岳母啊,我缺少的就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娘子,她、她、她、她就是我的未曾过门的小表妹啊。”

原来这代替李梅儿身体的说话的人,名叫周平之,他和李梅儿本是姑表亲的婚姻。后来李家北上山东为官赴任,周家在一次大火后,父母亡故,家财俱焚。周平之从江南找到山东李家,本指望到李家和表妹李梅儿完婚后,好回故乡重整家业。但是没曾想,李知县看周家家境败落,也就嫌贫爱富,非但不承认婚约,还在大冬天把周平之赶出了家门。

一气之下的周平之,在一次黑夜中,翻墙进李家来找小姐,想和李梅儿一起返回故乡。可谁知,周平之闺房窗下刚刚和小姐私聊几句,希望小姐能够和自己返回故乡成亲,说自己老家旧宅里存有祖上的十大岗金银元宝。小姐李梅儿正在犹犹豫豫之时,就被护院的人发现。并在李知县一声乱棍打出的命令中,就把周平之打出了李家大门。

数日后,有人说周平之大雪天客死在雪地里,小姐李梅儿闻听,多日茶不思,饭不想,也就在一次傍晚去茅厕,受墙上野猫惊吓后,自此犯病到至今。

孙不凡了解到小姐李梅儿的患病起因以后,即对李知县言道:“小姐这是癔病,一切乃是自我想象而已,此病乡间也称魂附体,如若医好小姐,需用药王孙思邈的鬼门十三针医治。”

李知县问道:“何谓鬼门十三针,是否能够针到病除?”

孙不凡道:“鬼门十三针乃是一针鬼宫,即人中;二针鬼信,即少商;三针鬼垒,即隐白;四针鬼心,即大陵;五针鬼路,即申脉;六针鬼枕,即风府;七针鬼牀,即颊车;八针鬼市,即承浆;九针鬼窟,即劳宫;十针鬼堂,即上星;十一针鬼藏,男即会阴,女即玉门头;十二针鬼臣,即曲池;十三针鬼封,在舌下中缝。在通常情况下只要少商一针就管用,也可以在十三针中任选二至三针。药王针法绝对针到病除,世上再恶毒之鬼,也经不住十三针。”

李知县道:“如此甚好,还望爱婿使针。”

孙不凡命人拿来银针,就见小姐李梅儿以男腔骂道:“哪来的恶徒,抢我表妹,占我未婚之妻。”

孙不凡手捏银针,以手作揖,言道:“我乃药王弟子孙不凡,念周平之贤弟亦也是知书达礼之人,我就手下银针留情,希望你早早回去,休在缠绕梅儿。”

李梅儿横眉立目,大怒男声道:“大胆狂徒,岂可以药王吓我,即使药王来此,我又何惧,哈哈哈……”

孙不凡近前,言道:“周贤弟,既如此,那就恕在下无礼了。”

孙不凡说着话,右手持银针,左手抓住李梅儿右手,在其大拇指的指甲下,从外向内,轻捻着插上了一根银针。此乃鬼门十三针的第二针鬼信,即少商穴上用针。

也许有朋友会问:孙不凡为何不用第一针鬼宫,即在人中穴上用针?

在这里有必要多费一些口舌,毕竟医者需有仁慈之心,不管是对患者,亦还是对附在患者身上的其它精灵,医者都要慈悲为怀,如果对方害怕,就没有必要把赶尽杀绝。

古时候的医学大师,使用鬼门十三针时,都尽量避免在十三针鬼封,即舌底下;和十一针鬼藏,男即会阴,女即玉门头穴位;以及一针鬼宫,即人中穴位上下针。因为用这三个穴位中的任何一个穴位,都能把对方封住,并把附在患者身上的鬼魂治于死地。

古时候的医生,如果经常使用鬼门十三针,那么身上,还必须要戴上一道护身符,以防遭灾惹祸。

孙不凡插下第一根银针,问道:“周贤弟可否速速归去。”

李梅儿仍是男腔大笑言道:“原来药王弟子,不过如此。哈哈哈……我看该走的应该是你。”

李梅儿说着话,就一拳打向孙不凡的脑袋,孙不凡则身闪过,又拿过一根银针,凝神聚气间一抬手,还不容李梅儿反应过来,就用鬼门十三针第八针鬼市,即承浆穴上,也即是面部唇沟的正中凹陷处,从外向内的直插上了一针。

此时李梅儿男腔呜呜大哭,捶胸顿足的她,就不住声的哀求道:“疼啊,疼啊,先生行行好,不要再使针。先生行行好,不要再使针。”

孙不凡手捏银针恐吓道:“鬼门十三针,我仅仅用了两针,周贤弟如若不服气,我自可针针都给你演示一遍。”

李梅儿作揖,男腔道:“先生针法厉害,我服气,我服气。”

孙不凡放下银针,拿过毛笔,砚台内沾过墨汁,一边在白纸上书写;一边问道:“周贤弟和李梅儿小姐,亦还是亲上加亲的姑表亲,现如今你们既然阴阳两隔,我看这婚事自可结束了。”

李梅儿男腔道:“是的先生,是早就结束了。”

孙不凡毛笔记下,问道:“既如此,周贤弟为何三年来,还苦苦缠缚在李梅儿身上?”

李梅儿男腔道:“缠缚在我家表妹身上,我是有些事情放心不下,而阳间又无人所托,方才为之的呀。”

孙不凡记下周平之话语,问道:“周贤弟还有什么事情放心不下,现如今当着梅儿父母的面,自可说来,她们定会为你尽心尽力去办。”

李梅儿男腔道:“此事情我早就通过表妹之口,告诉过舅舅,还有舅母,只不过她们认为梅儿表妹胡言乱语而已。”

孙不凡毛笔记下,问道:“周贤弟,是什么样子的事情,非得让你这样放心不下?”

李梅儿男腔道:“舅舅、舅母嫌贫爱富,其实我老家的祖宅地下,还藏着十大缸的金银元宝。我想把这十大缸的金银元宝送给我表妹,我要让李家看看,我周平之不是穷鬼。”

孙不凡毛笔记下周平之话语,问道:“此事当真?”

李知县此时插言道:“休要信他,我家亲妹嫁给他父亲,他家情况我自可了解的一清二楚,要是他家存有十大缸的金银元宝,他们家早就挖出来用了,何苦还会留到今日。”

李梅儿闻听,顿时呼天抢地的男腔哭喊道:“舅舅嫌贫爱富,我死不瞑目啊,我死不瞑目啊。”

孙不凡示意李知县休语,继而提笔写字问道:“我自可信你,相信你是一位大富翁。待我为你取下银针,你自可回去,休在缠绕你表妹,你看可好?”

李梅儿男腔道:“贤兄休要敷衍与我,此十大缸的金银元宝,如果不挖出来送给我表妹,我是不会离开我表妹身躯的。”

孙不凡毛笔记下周平之话语,问道:“也好,明天自可让你舅舅派人,到你老家祖宅下去挖取,这下你可放心走了吧。”

李梅儿男腔道:“舅舅为人,我放心不下,贤兄若对我表妹有意,可办理此事情,因为我还有事情要求助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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