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对峙

宋修义说,“我没干坏事,一定是他们背着我弄的,我真的没参与啊。要不就是你被人利用了啊老沱子!我冤啊。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就不能软软心?”

江有沱说,“二十年前你们在这把我姐活埋时,她哭的时候,你心软了?你们爷儿仨谁心软过一下?”

宋修义擦着眼泪,“你咋就不听我说哩?我没干过孬事,我这人咋样你去打听打听,我从来也没干过孬事啊,你咋信别人,就不信我哩?!别人戳你哩,你上当就毁了。”

江有沱说,“等会刨坟,如果我姐在里面,你就是有一百条命,也是要死这了。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了?加上大黄庄黄金黄银,一共二十七个。不差你一个。”

“埋人的事不是我干的,是宋修德和宋炎啊。”宋修义瞪着眼睛咧着嘴,他要用语气和表情增强自己的可信度,尽管他知道成功的几率是零,但不试试就不甘心,就像二十年前的那个女孩,她明明知道必死,明明知道没人可怜她,却还会哀求放过。

江有沱没搭理他,自顾说,“你们这些祸害人的渣渣,都该死。我只恨没早生五十年在你爹出生前杀掉你爷爷……”

两人听到声响,金四九扒拉着树枝出现了,身后跟着扛着铁锨的陈鹤群。

江有沱站起来,一把拉起宋修义,他的脚被绑在旁边的桃树上。

江有沱和宋修义站在坡上,虽然坡度不大,但是水平距离一大,落差就有了,于是就显得居高临下。

“他没武器。”陈鹤群小声提示金四九。江有沱空着手,连一把小刀都没有。

“江有沱,你先把他放了!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江有沱没应答,问宋修义,“说,哪个位置是你家老二的坟?”说着递给他一块坷垃。

宋修义把坷垃扔到一座土质变得很硬的坟上,“就是那个。”

其实不用扔坷垃也不难找,坟是有排序的,跟座次一样。

孙一水领着十几个民警来了,都没带枪。本来要捞尸的,谁会带枪?

“把人放了?!”孙一水冲江有沱喊,“再不放,我们就上去了!”大概是看到江有沱身上没武器,他打架再硬,警方这么多人也能把宋修义抢过来。

江有沱跪在泥土上,双手连扒带攉像地老鼠打洞似的,不几下便扒了一个坑,里面露出一个塑料袋,他也没拿出来,直接探手进去,拿出手来的时候,多了一把手枪。

“他有枪!”宋修义大声叫唤起来,“警察呀,他有枪啊……快来揍他,把我救下来!”

江有沱咔嚓一声上了膛,左手持枪一甩手杵在宋修义脸上,拇指一滑,打开了保险,食指扣住了扳机。

宋修义感觉自己腿发软要吓瘫,又怕自己一瘫招来子弹,打开保险的手枪扳机很轻很轻,略微一动就响。想到这里,他即将吓瘫的倾向又被吓了回去。所以他的腿要发软,又不敢软,就那样微微弯曲着膝盖,抖动着,摇摇欲坠。

“别开枪!”宋修义斜着眼睛盯着枪,由于太近,所以看不全,只能看到一半的枪把被握在江有沱的掌心。

警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金四九几乎是下意识地右手往后腰一摸拔出了陈鹤群的枪,在举枪的过程中已完成了上膛和开保险。

“放下枪!”金四九双手握枪对准江有沱。有打靶的经验照着,现在三十米的距离,他有足够的信心一枪打中他的头。他用苏式的老五四还能打出五十环,难道今天还撂不倒一个江有沱?人的脑袋比靶心好打得多。

一想到打人的脑袋,金四九的双手毫无征兆地突然哆嗦起来,原来打人和打靶根本不一回事。他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不喜欢钓鱼,第一次钓鱼的时候,他在鱼钩上穿蚯蚓,双手也是突然就抽搐了起来,蚯蚓在被鱼钩刺穿时挣扎的景象,让他无法完成这一简单的操作。渔友说,要把蚯蚓纵向地整根穿在鱼钩上。他更办不到。那一刻,就仿佛鱼钩刺穿的不是蚯蚓,是他自己的身体。他现在双手筛糠一样的痉挛,跟往鱼钩上挂蚯蚓一样,是不听使唤的抽搐。别说打人,就算让他杀一只鸡,他同样也会抽搐。他忘了自己在某些方面是天生的短板。

手枪像筛糠,三筛两筛终于筛出了动静,突然“咣!”的一声,谁也没料到枪会在这个时候响。

警察以为江有沱开了枪,宋修义以为江有沱开了枪,都大吃了一惊。

“走火儿!走火儿!是走火儿——”金四九冲江有沱大喊着解释,扣着扳机的右手食指从扳机护圈里翘出来,他要是不喊,还以为在暗示别人“是右边那个家伙开的枪。”他一边喊一边弯下腰,枪口对着地,把握枪的双手使劲夹在膝盖中间稳住痉挛,就算再走火,也不会发生危险。

金四九仰起脸十分狼狈地看着江有沱,又小声重复说,“走火!”

江有沱一动没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右后方的桃树咔嚓一声从中枪的位置折断,树冠像磕头似的一头扎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