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沱要见你,有话跟你说。”孙一水扭着脖子,颈椎发出一阵轻响,“见不到你,就不说崔仁明那几个人埋在哪里。”
见金四九盯着墙壁,“他是关心他的马,我已经跟他朋友说了。”转头看着孙一水,“他关在哪儿?没受苦吧?”
“他没受苦,号子里的人受苦了。”
直周城只有一个看守所。江有沱被关进去的时候,在一个挺大的房间,地上全是地铺,里面有二十几号等待受审的嫌疑人,多数是这里的常客,大罪不犯,小罪不断的那种人。这里的规矩是欺生,并且按犯的罪排大小,大概是罪行越严重,人就越恶。最受人鄙视的是贪污和对儿童进行的犯罪。不知道多少年前,有个死刑犯在墙上刻了一行字保留至今:贪污的进来先喝尿,欺负孩子的,进来先割鸡巴。
房间很大,门口放着两个尿筲和一个屎筲。平时地铺距离屎尿筲的距离和受鄙视程度成反比。如果来了新人,新人在头几天睡门口。
江有沱进来的时候,那些人都坐在地上抠脚丫子搓脖子掏裤裆。江有沱见里面有个空位,不知道是个圈套,便过去坐了。然后旁边俩人用被单一下蒙住他的头,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全程像哑剧一样没人吭声。江有沱护住头脸和要害,任他们打了一顿。没动静了,他才扯下满是尿骚和屎臭的被单。环顾众人,他们仍旧像先前一样抠脚丫搓脖子掏裤裆,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江有沱心里装着事,没计较。旁边一个人说,“伙计,哪个当儿的?因为啥?”
“八风镇,杀人。”
一说杀人,众人抠脚的穿上了鞋,掏裤裆的系上了裤子,都看向他。
“杀了几个?”
“二十。”
人群大笑起来,有人说,“这个傻咯子操哩是个神经病,咱揍他一顿?不揍白不揍。”
左侧那人又像先前一样往他脸上蒙尿臊被单,江有沱当时坐在地铺上,一扬胳膊连被单带那人的手一把扯住,就势一拉,那人便扑倒在他大腿上,被江有沱右手一把抓住右耳,略一使劲,那人便觉耳朵要齐根断了似的大叫,“放开我,放开我,不放就弄死你……”
其他人停了手,围着看热闹。那人开始骂爹骂娘骂祖宗,江有沱松开他耳朵抬手给了他一耳光,鼻口窜血,那人还骂,接着又一巴掌,这回不骂了。
“兄弟,别打了,跟你闹着玩儿哩……”
既然认怂,江有沱一脚把他从身上蹬地上去。
那人站起来,左看右看找不到能用的武器,不知道谁往脚下扔了一截木棍,一端削得挺尖,像个小攮子。那人一把抓在手里,擦了一把鼻子上的血,狠狠吐了一口,人急失智,便嗷一声冲江有沱扑来。其他人见状马上过来帮忙。这种事,闹出人命也是处分领头的,谁拿了武器,谁带了头,谁就是领头。所以马上成了群殴。
江有沱早就站起了身,一把抓住刺来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对方胳膊肘,往里顺势一带,接着迅速往回一推往下猛力一拽,嘎巴一声,那人胳膊便脱了臼,武器自然脱手。江有沱抬腿一膝盖顶在对方小腹,那人嚎了一声倒地。
江有沱抡开巴掌,围攻的众人脸上像放鞭炮似的,声响处,必有口鼻见红。
一分钟不到,房间里清净了,全部捂着口鼻,指缝里冒着血,连嚎叫声都没有,只听一片痛苦的呻吟声。
江有沱在大房间里两天打了七回架,众人联名要开除他,请求看守给江有沱调房间,被告知没有空房。然后,江有沱的睡铺被安排到最里面的角落,那原本是“老大”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