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工夫,地桌子上堆满了玉米轴和毛豆皮。江有沱两手一掐,扬到前面的地里去,边说,“很快就会腐烂,是肥料。”
金四九快吃饱了,可红薯还没动,只得沉一沉再吃。回头看见墙根处竖着两块打成卷的草衫子,金四九抱过来展开在地,往上一躺,一道天河在浅蓝的天底若隐若现,织女星已率先点亮,遥望着河的对岸,可时间还早,牛郎还没有出现。
金四九枕着胳膊翘着腿,脚尖左转右转的。江有沱右手捏着一颗毛豆在嘴里左边咬一下右边咬一下,像是咬着牙签。有点尴尬,但他想不起来要问这个警察什么问题,话少的人大概是因为问题太少。没有什么好奇,也仿佛没有疑问。所以有时候看起来像是知晓一切,洞察一切。很远的地方传来鞭子甩在空中的声响,某个牧羊人下晌很晚,看来羊群吃得不错。
金四九终于嗯了一声,“你吃啊。”
江有沱吐出那颗嚼烂的毛豆皮,“饱了,吃不动了。”
金四九忽地坐起来,像老熟人一样地招呼,“喂,老沱子,现在宋修德也死了,你是不是可以跟我说点以前说不得的事?这个案子快把我搞死了。”
江有沱沉默了一会,看着远处天底接连的地方。天地像是分层的水,上部清澈透明,下层因混浊而成暗黑。黄昏和黎明,真是阴阳分割时啊。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江有沱声音很低沉,说话很慢,语速慢会缓解结巴,“杀他的人,一定是宋修礼。”
“有证据?”
“会有的……”江有沱拿起一块红薯,一下填在嘴里,连嚼都没嚼,皮也没扒下,像变魔术一样手一晃红薯就消失了。
“你要去找他?”金四九往前逶了逶屁股,好看清楚江有沱的脸,“听说宋修德帮过你,以你的性格,不会为他报仇吧?千万别做傻事。”
“坏人不会消失干净,但不能太多,坏人应该活在监狱死在地狱,不然就无法无天。我不会为宋董去犯法,但是,一定要把坏人送到他应该去的地方。”
沉默了一会,金四九说,“宋修德是被曹景凯杀的,警方现场勘验加上你的证词,足以认定。但是曹景凯已死,这叫死无对证,假设就算是宋修礼派曹景凯去杀人,你又有什么办法让他承认呢?他不会的。”
见江有沱不说话,金四九接着说,“我们来假设一下,就算警察现在抓了宋修礼,你作为当晚整个事件的目击证人,宋修礼的律师一定会问你问题,只要让他抓住你的把柄,宋修礼就不可能被定罪,这叫疑罪从无。”
金四九欠起屁股拿了一块红薯咬了一口,江有沱的吃法他还做不到,接着说,“现在假设我就是宋修礼的律师,来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看你会不会掉到陷阱里去……”他把红薯把儿用力丢了出去,失了准头,打在棚子的立柱上,啪一声粘在了上面像是木头上长了个疖子。
“问问看。”江有沱端起疙瘩汤,吸溜了一大口,还有点温乎,不烫了。
“那天晚上大雨中你们被歹徒袭击,你跟歹徒搏斗,宋修德独自逃命,你是怎么知道他逃往桃林的?”
“看到了灯光,手电的灯光。”
“好。在你追上去前,你先给宋修义打了个电话,是不是?”
“是。”
“很好。从油漆路的路口追到桃林小屋,你大概用了多长时间?”
“十五到二十分钟。”
“到桃林小屋之后,直到宋修义赶到前,你一直在敲门或者守在门口吗?”
“是的。”
“此间没有任何人从小屋内出来过?”
江有沱微微转过头,视线从远处移到金四九的脸上,盯着他看了十几秒。他似在飞快地想,这个问题算不算一个陷阱?如果是一个陷阱,这是模拟的陷阱,还是真实的陷阱呢?
“不好回答?还是已经记不清了?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