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霞仿佛知道他在骗她,但还是想着“万一是真的呢?”所以她把斜挎在身上的箩兜从肩膀上拿下来,拎着箩兜擎儿,随手就扔了下去。箩兜噗嗒一声在地上滚出老远,底儿给摔烂了。
李婶把早就把准备好的一条被单搭到肩膀上,走到假山下,扶柳小霞下到地面,把被单披在她身上。柳小霞眼神不那么直勾勾的了,嘴唇上起了一层死皮,浑身上下水洗一样湿。
李婶扶着柳小霞进了屋,给她端了一杯水,看她喝了,转过身抹了一把眼泪,又怕人看见,低着头从江有沱和宋修义中间挤过去,快步走到院子里洗了把脸。这才两个多月,眨眼工夫,死的死了,疯的疯了。这县里数一数二的人家过的时光突然间竟还不如她这个孤寡老婆子。什么时候,轮得上她这个佣人可怜起县里的大富豪来了?她从来没想过。
柳小霞喝足了水,神志似清醒了些,冲江有沱说,“你将一将说的啥?宋炎回来了?”见江有沱不吭声,便提高嗓门又问了一遍。
江有沱说,“他扭了个遭儿,又出去了,去找他爹了吧。”
柳小霞吧嗒吧嗒掉眼泪,突然像恢复了正常一样,低声说,“你们走吧,没事了,人死如灯灭,早死晚死一样死。早死是解脱,晚死的活受罪……走吧,你们走,保姆在家呢,不用操心我。”
见两人不动,柳小霞说,“你们不走,我就上假山……”顿了顿又一本正经地说,“别以为我疯了,我没疯。我现在想安生一会,好不好?”
宋修义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屋,对李婶说,“好好看着她,有事赶紧给我打电话,现在家里出这么大事,多帮衬帮衬。”
李婶说,“你放心吧,我给他们洗衣做饭好几年了,他们就是我的亲人,比亲人还亲。”
江有沱在宋修义后面,递给李婶二百块钱,“买点菜啥的,回头我再给你拿。”
李婶说,“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推辞了一下也就收下了。现在宋修德死了,柳小霞精神不正常,这个月买菜的钱花完,她还不知道找谁要哩。
江有沱在大门口拽住宋修义,“就这么走了?”
“不走,在这儿干啥?帮不上忙。你将一将没听见她说想安生安生?”
“你也疯了?她可是,是你嫂!你不管她,让外人看,看笑话?”
江有沱把宋修义送回家,拿了那五万块钱,然后骑了自己的小木兰返回到宋修德家。本来他想带她去医院看看,柳小霞死活不肯,说自己已经没事了。他要给她留点钱,柳小霞不要,“你给他当司机,风里来雨里去的,怎么还能要你钱。他人虽死了,钱却带不走,家里有,家里没了,银行里也有,我都能取。”
柳小霞告诉他里屋地下室里有一个多半人高的红色木头匣子,让他拿上来。
江有沱进到里屋,找到入口,地下室里放着一圈货架子,瓷瓶瓷罐子瓷盘子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一些没擦干净泥的雕塑,似是从地下挖来的,应该都是值钱的东西。撒摸了一圈,角落里果然有一个木头匣子,吹了吹灰,便提了上来。
柳小霞说,“他说过,能配得上这东西的人,就应该是个挺硬的人。你给他开这么长时间车,出生入死的,这东西送你吧。”
江有沱打开匣子,是一把长刀,旧是旧了点,从刀把看,应该翻新过,刀鞘挺新,不是原装的,老刀鞘应该是在地下放的时间太长,烂掉了吧。刀鞘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有三个字,“唐横刀”。江有沱握住刀把抽出寸许,刀体通亮,刀刃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东西,他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说全国也找不到跟它一样成色的。”柳小霞说。
江有沱摇头,“我不要。”说着把刀放回匣子,合上盖子要放回去,被柳小霞一把拉住。“我还能活多久?这些东西早晚也是别人的,你不要,给谁?”
这刀如果真是古物,必然是出自唐代。唐刀有四种制式,横刀为其一。唐刀工艺极为复杂,锋利无比,兴盛时期的唐朝有两件利器,一是刀,二是明光铠。唐以后,唐刀制作工艺就失传了,即便后世考古,也没有出土一把完整的唐刀。所以这刀如果是唐刀,必然价值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