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水给金四九打电话,宋修仁手里那把枪的出处找到了。金四九问孙一水用了什么办法,孙一水高声“嘿”了一下又马上收敛住裂开的嘴,低声说,“不对你说。”
直周民间从没发现过枪支。民间起冲突,一般不拎东西,就算打的时候手里有东西,比如干农活的时候手里有铁锨、板橛子,都会扔得远远的。打架的完整程序是,先吵,升级,扔东西,脱上衣光膀子,然后再打。至于为什么要脱衣服,大概是衣服得花钱买,怕撕扯坏了。十里八乡都是亲戚,手里要是拿着东西,哪怕是根棍子,性质就严重了,“某某拎着棍子打某某”跟“某某拍了某某几巴掌甚至奔了两脚”有根本区别。只有违法的小混混才会手里拿着铁器,一般是小攮子。
孙一水从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枪支出现在一个不是警察的人手里,还打死了自己。他告诉金四九,“你在办公室等着,我马上过去。”又用奚落似的口气说,“真巧,要找的人在你的辖区啊。”
有时候,极少见的情况反而容易调查,常见的东西调查起来反而不易。如果宋修仁自杀用了一条绳子,调查绳子的来源比查枪的难度要大得多得多。整个直周,有能力搞到枪的,也就那么仨瓜俩枣的几个人。
他们要找一个外号叫“出离子挂炮儿”的光棍儿。这个人住在西索堡。金四九对侯镇管辖的十二个自然村都已很熟悉。这里有两个索堡,两村还紧挨着,为区分,东面的叫东索堡,西面的叫西索堡。大概是当年洪洞移民,有两拨人分别在这两个地方落户,都相中了索堡的村名,又各不相让,才弄成这样。地方志可以找到相关的记载。
金四九放下电话没多久孙一水就到了,两辆警车也没往派出所里面拐,直接停在了路边摁喇叭。金四九从派出所走出来,穿着一套新的夏装制服,还破天荒地戴了大盖帽。
“走亲戚啊?还戴帽子?”孙一水没下车,从副驾冲他摆了一下手让他上车。“以后不用穿这么板正,再说会热死你的。”
“这么急,赶时间?”金四九拉开后门上了车,后座上还有一个民警,端着微冲。
孙一水嘴里嚼着口香糖,“兵贵神速,不过抓不到的可能性大。”
“两辆车,冲锋枪都上了,去打老虎啊?”
“那小子手里还有一把枪,苏制老五四,一枪能放倒一头熊,就咱俩空着手去,是抓人还是送死?”孙一水递给金四九一张照片,“外号叫‘出离子挂炮儿’,三十来岁,早年拐过一个媳妇,后来跑了,一直光棍到现在。游手好闲,正事不干,邪事儿样样都沾。局子里的常客。”
“他怎么搞到枪的?”
“黑市上买的,买了两把,型号不同。已经确定宋修仁死时手里的那把就是他买的,有消音器。”孙一水接过金四九看完递回来的照片,放到口袋,接着说,“当时我就奇怪,自杀就自杀,在一个废工厂里,还用什么消音器啊。对不对?啊?”
“那你回过味儿了?不再坚持是自杀了?”
“坚持!凭什么不坚持?我现在去查的可是非法买卖、持有枪支的犯罪,只是因为跟前案有袅股才提及。”孙一水偏着头斜着眼睛瞪着金四九,“我可警告你,别乱说宋修仁是他杀的事,你会端了我的饭碗的。”
金四九懒洋洋地说,“中中中!反正我也不会在这穷地方久待……”接过孙一水递过来的枪手的材料,“出离子挂炮儿”的名字叫侯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