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混乱

宋修仁下葬了之后,宋修义才把自己上祭时候的事说给了宋修德。宋修德挺奇怪,“不能啊,我去上祭的时候,宋修礼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你去的时候他就这么冷淡呢?按说不应该啊。”

宋修德在屋里扭转了几圈,沉吟说,“不对,这里面有事。宋淼这一回来,一定没起什么好作用。”

“宋淼就是一个书生,就算起坏作用,能顶多大事儿?”

“你要是有这种想法,非得吃大亏不可。”宋修德指着宋修义,“两家的关系想变好,是不可能的了,防备着为好。”宋淼的学业还没有完成,所以不可能在国内久待,主要是要防着宋修礼,别出什么猫儿眼。

宋修义问下一步怎么办,宋修德说以静制动。如果对方不动,以前的事就算过了。如果他们还不算完,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柳小霞进屋看宋修德在家里愁眉紧锁坐立不安的,知道他心里有事儿。这一阵子她除了念经还是念经,家里的家务有保姆,她什么心也不操。倒是常常梦见宋炎,每次都是他三四岁时候的样子,每做这样的梦,她都会笑醒,刚醒就意识到宋炎死了,心头便一抽像心口猛然压了一块石头,于是立即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要睡要睡要再进到梦里。多少个晚上,她笑着醒来,又哭着睡去。她好想死去的那个是她自己,她愿意为了他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他能活过来,哪怕让她去十八层地狱受无尽的油炸火烧她都不会眨一下眼,还会高兴地磕上十八个响头。

柳小霞说,“老宋,不要坐立不安的,公司还有事,还得过时光不是?从今往后已经没有什么事值得害怕,也没什么值得坐立不安。天大的事也不会有宋炎大。”

宋修德点点头,冲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嗯”了一声。他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那是一张过度悲伤之后才有的绝望的脸。五官没变,眼睛眉毛鼻子都跟以前一样啊,可为什么散着一种心死的绝望呢?

宋修义小心地提醒,“咱们那家新开的家具城这周六开业……”

“知道。你先兼任一下店长管着点,我没精力了。”宋修德躺到圈椅上,双手扣着把手,仰着头,一副很累的样子,“以后呀,你多操点心,我老了。虽说咱俩就差几岁,现在就看出来差别来了。”他总觉现在这个岁数,真像是五六月的麦子,一天一个样。昨天还能一口气走上一公里,今天没准上个台阶都气喘。身体每天都在提醒自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老去。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他不断地告诉自己,现在还不能想老了的事,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出离子挂炮儿”像个炸弹一样隐藏在周围,宋修仁虽然已死,但后续的收尾工作还没完。除了那个像炸弹一样的杀手,他现在还有两路敌人,一路是警察,一路是宋修礼和宋淼。其实对宋修礼那边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对警察来说也是一样啊。他这样一想,就感觉多了一丝宽慰。

“现在的形势是三足鼎立。”宋修德等柳小霞离开,才幽幽吐出一句话,“咱们,宋修礼和宋淼,警察,各自为战还好说,任何两方联手都可以打过另一方。”

宋修义挠了挠头,“警察可是永远占上风的。”

“你大侄子的案子,警方为什么破不了案?因为咱们和宋修仁在无意中结成了同盟。他们当然不会自首,而咱们是想靠自己的力量报仇,所以警察急得像猴吃了蒜似的却一点血法都没。”

宋修义点了点头,“是的大哥,先前咱们要是联合警察,配合警察调查,案子没准早就破了。”

“现在我怕的是他们如果和警察联合,咱们能对付得了么?”

宋修义还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现在想确实很棘手,担心地问,“他们会和警察联合?”

宋修德咧了一下嘴,依旧闭着眼睛,缓缓摇头,“不会了,要是联合警察,他们就得说一说槐林里的事是怎么回事,因为宋修仁的死是因为他害了你侄子。”

“就是说,这个三角没可能打破?”宋修义有些紧张,轻声说,“只要这个三角打不破,就好办。就怕‘出离子挂炮儿’在什么时候突然炸了,那就是个大麻烦。非得粉身碎骨不可……就是有一万条命,怕也是炸没了。”

“他图的是钱,给够他。他跟宋修仁那边接触过。宋修仁的死,那边一定能猜到是他干的。所以他们那边会把这笔账算在咱们头上。他们现在正在找证据,确定是这个家伙干的才行。”

“现在咱们和宋修礼都在找他,他肯定是不敢露面的。”宋修义咽着吐沫,小心地说,“求爷爷告奶奶千万别让警察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