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偷袭

宋修德努力回忆了一下,似乎他还能想起来更多被遗忘的细节,他说得很慢,以免在说的过程中忽然又冒出来什么事需要补充。“夜个儿黑咾……我想不起来去哪儿了,可能去散步去了?反正看样子我是散完步想回家,在离家还有四五十米远的地方,一块这么粗……这么厚的木墩子……”他比划了一下,大概有四指厚,确切说应该是一个木头垫子,有一掐子粗细。他想袭击自己的凶器就应该是那个东西。

宋修德是被那个卖香油的妇女弄醒的。据她告诉他,她当时发现一个人倒在路边,便把驮着香油桶的自行车靠在一边的墙上,然后把他从地上搊起来坐着,用手里那把卖香油用的不浪鼓在他耳朵边上当啷啷当啷啷一阵摇,摇了两三分钟才把宋修德摇醒。宋修德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妇女指着他湿了的衣裳,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洼,“你摔在那里,怎么还能一边发昏一边爬?梦游哩?”

宋修德感觉后背疼,又见远处有个树墩子,事后回忆,可能是被人用那树墩子打了一跤,摔晕在水洼里,又被那孬人抓着腿拉着走,好拉到个犄角旮旯没人的地方慢慢搜身。恰好卖香油的经过,孬人听到不浪鼓声,怕人看见,于是就惊跑了。那卖香油的不浪鼓不是牛皮的,是铁皮制的,响声能当啷啷传很远。那个妇女每隔三五天就来一回,一边摇着不浪鼓一边吆喝,“卖香油的来了,香油不香,不要芝麻不要钱……”

送到医院之后,柳小霞来了,打电话通知了江有沱,一通忙活。检查之后,宋修德没大碍,只是身上的钱没了。开始是以为丢了,现在想,八成是被人拿走了,碰到劫道的了。

“到底能不能确定是被人袭击了?”孙一水说。

宋修德摇头,“我还真不是很确定。那个卖香油的也没见谁打我。但是我猜,应该是被人打了,记不得了。”

柳小霞说,“他后背还有一大块淤青哩……不是被人打,怎么来的伤?分明就是孬人在旮旯里藏着,等他经过从他身后用树墩子砸的……”

宋修德摆手,“算了,谁要是缺钱,就拿去吧,丢的钱也不多。他抢了我也好,没准家里有病人什么的,能把人逼到抢钱这条路,肯定是非常急的事……我就当积德了,不追究,不追究……”

金四九到院里,见江有沱仍在盯着那只鹦鹉,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被打的?”金四九悄声说。

江有沱不动声色,盯着鹦鹉,轻声说,“可能是宋修仁派来的人……”

金四九吃了一惊,看到院子里三三两两的像保镖一样保持警惕的年轻人,信了。

“有证据?”

“还用什么证据?他跟宋修仁的矛盾在家族内部快掀明了。前个儿黑咾宋修仁的木料场着了火,夜个儿黑咾宋修德就被人打了,所以到底是谁打的他,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

金四九看着江有沱,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在和鹦鹉对视。那鹦鹉的脑袋一会摆过来,一会又摆过去,两只眼睛交替地瞪他。

宋修仁的木料场在直周城外,地方挺偏僻,直周的人都知道,在一条国道旁边。木料是从东北运来的松木,主要当梁檩卖。这两年生意不好,便疏于打理,松木在场地堆得跟山一样高。

前天晚上十点左右,木料场着了火。附近村民有发现的,大概都怕跟宋修仁扯上关系,所以都当不知道,那火就越烧越大。还好木料场原本就是块荒地,周围也没别的东西。以前周围还盖了些养鸡场,这几年鸡蛋不好卖,早就成了荒地。所以那火便没人关心,一直烧到天亮。后半夜的时候,火光照得见天上的云彩,红彤彤的火苗,像是火焰山。还是宋修仁在早上从家里发现木料场那个方向冒着顶着天的黑烟才意识到了不妙,马上派人去看,一会儿就确认了,木料场里两千多根红松木化成了灰。

他赶到现场,就算把火扑灭,也抢救不出什么来了。一些去地里干活的人说,看过宋修仁的木料场就知道什么叫地狱了,那景象,就是看上一眼,就能感到浑身发冷,太瘆人了。

江有沱说,“这边也是在,在怀疑而已,没证据。宋董正查。”他说的宋董是宋修德。

金四九不置可否,心想宋修仁的木料场着火在先,宋修德被打在后,如果宋修仁怀疑宋修德派人放火,他怀疑的根据是什么呢?联系之前江有沱曾经告诉他宋修德怀疑杀害宋炎的凶手是宋修仁,这样前前后后就串起来了。宋炎被杀,宋修德意图找宋修仁报仇。如果案子果真是宋修仁干的,那他木料场被烧是不是会怀疑宋修德在试探他呢,所以自己必须得进行反报复。说不定,在宋炎案发之后,宋修德曾当面质问过宋修仁。也说不定宋修仁会肆无忌惮地承认这件事,再理直气壮地说一句,“你又没证据,能把我怎么样?!”

是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