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灭口

一周后。

孙一水告诉金四九,警方有柳媚的线索了,可能在大黄庄,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线索是柳庄的支书柳小峰提供的,他说,这是柳三狗告诉他的。

“差不离,应该就是了。”孙一水拐到派出所拉上金四九,掐头去尾地说了经过,“大黄庄有两个光棍儿,是兄弟俩,大的叫黄金,小的叫黄银。每年秋天都会开着三轮到地里偷棉花,进过好几次派出所了,拘也拘了,罚也罚了,就是没改。”

金四九回头看了一眼后窗,还有一辆警车跟在后面,孙一水带了两名队员,这是要准备抓人的架势。

“这么说,那柳媚没死?被这俩光棍给拐卖了?”金四九说。

“柳小峰说,可能是盗尸……”孙一水声音不大,看了一眼金四九,想看看他惊讶或者疑惑的样子,可金四九并没什么反应,托着下巴壳做沉思状。孙一水便有些失望地说,“不惊讶?”

金四九不吭声,看着窗外发呆,若有所思。

今天天气不错,窗外视野一马平川,随处可见犁地的拖拉机,把麦茬翻到地下,耙平之后随便种上些什么,秋后就会有些收成。

有连成一片的棉花地,阳光下绿得发黑,土地虽然贫瘠,这些植物却长得敦实。棉花已有了花蕾,藏在叶子下面的阴凉里,闪着浅黄或粉红的花。金四九以前没见过这种花瓣,他喜欢这种花的样子,像女人的裙子。

到大黄庄以后,他们先去了生产大队,大院里只有一个管事的在。孙一水表明来意,管事的给支书打电话,关机,给会计打电话,没人接。孙一水指着大院中央的一根大杆子说,“喊!”那杆子有十多米高,顶部对把儿装着四个大喇叭。“让支书抓紧来,有急事!”

管事的没见过这阵势,好几个警察,开着警车,领头的似乎脾气还不好,没准是来抓支书的。他小跑着进了值班小屋,大喇叭里传来“呼——呼——”两声吹气声,“喂,喂,黄龙飞,黄龙飞,听到广播,请抓紧到生产大队,公安局的找你哩……”大喇叭的声音够大,就算支书在邻村都能听见。

孙一水气得跺脚,等管事的从值班室出来,吼着说,“谁让你说公安局的来找他?”

管事的眨巴着眼,“你们不是公安局的?”

孙一水看他不是很机灵,再说能在支部当这差事的,不是老光棍就是身有残疾的五保户,便摆摆手,没吭声,到屋里找了个板凳坐下来。

金四九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地面上铺着红砖,西南角是茅房。他见管事儿的笑呵呵地看着警车的后视镜,还伸出手擦了擦镜面,金四九这才注意到他的手只有两根半手指,另一只手——根本就没有另一只手,手腕处是一个红色的球状物,像个肉疙瘩。

“你这手怎么弄的?”金四九指了一下。

他抬起胳膊,冲金四九展示着自己的手,“小时候从西地挖出个铁疙瘩玩,炸了,是颗手榴弹……”

正说着,支书骑着自行车来了,肩膀上扛着一把趟地用的铁耙子。还没下车就喊,“三坏,三坏,喊什么?!”

黄龙飞支住自行车,顺手把铁耙子搠在墙上,扫了一眼院里的警车,“三坏,找我就找我,喊得那么详细干啥?我又没犯事!怎么像是犯事一样?”说着话,看到金四九,打量了两眼,不认识,小心地说,“警察同志,我是支书黄龙飞。”

“去屋里说,几句话的事。”金四九指了一下大屋,孙一水正在板凳上坐着。

到了会议室坐下来,黄龙飞结实说,“别跟喊喇叭的一般见识,他叫李三坏,你们也可以叫他三坏,这是他官名儿。他人不坏,小时候玩手榴弹炸坏了手,俩手加起来只剩下三根手指,所以叫三坏,脑子也炸坏了……”

“行了,黄书记。”孙一水赶时间,“黄金和黄银是不是你们村的?”

黄龙飞拍一下大腿,“果然又是这两个三眼架子!他们犯什么事了?我就知道,我们生产大队要是如果有社员犯事,肯定是出不了他俩。”

“带我们去!”孙一水站起来,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