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奔

“这是谁家死人了,是响器。”

“我听说这边娶媳妇不也会有……什么响器?所以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死人了呢?”

“没生活经验吧?要不怎么说书生不能治国哩。谁家现在娶媳妇?地里这么忙。都是冬天娶媳妇,除非是先大了肚子没办法。”

蹬了半个多小时,金四九蹬不动了,顶风骑车还载着一百五十斤肉,谁骑谁知道。他后悔没开车,或者把自行车塞后备箱,到了村口换自行车也行。为了不引人注意,只能多受点罪了。陈鹤群见他骑不动,就跳下车从后面推着跑几步,车速一快,就跳上去,车把跟着一扭,吱嘎几声才能稳住。拐上土路之后,金四九再也蹬不动了,在路边尿了一泡,然后坐在草棵子上累得起不来。看了一下手机定位,距离目的地还有四公里。

陈鹤群嘿嘿笑,拍了拍后架子,“你上不上啊?”

金四九站起来,感觉屁股让车座子磨掉了皮,疼得咧嘴。往后椅架上一坐,铁棍子硌得生疼。豁出去了,下次再也不骑车来了。

土路不平,趸哒得厉害,像坐在筛子上,冷不丁后轮压上一块砖头或过一个坑,耻骨像是挨了一铁棍,酸疼酸疼的感觉缓缓而至,排山倒海似的越来越疼。像是阻尼电阻控制的灯泡,亮度呈线性变化越来越亮。他还不知道还有这种疼法。金四九用两手使劲往下摁着铁架子让屁股磁悬浮似的似挨非挨地悬在几根铁棍儿上面,这样还能好受些。

“金教授,你说,今天我们到柳庄刨坟,棺材里为什么是空的?真可能唱的空城计?”陈鹤群说。

金四九咬着牙,挤出一句,“谁知道。”明显是没把对方的话听到心里去,他提着一口气,两旁的庄稼地呼呼地往后移动,心想这家伙怎么能蹬这么快?肯定是成心想趸他而已,不然为什么有些坑前轮没压上,偏偏后轮能赶上?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前面就是八风镇了,在路东。拐到直通镇里的东西路上就快了,能看到临街的门市房还亮着灯,门口的空地上有十多个人似在观看杂耍,有一个人在人群中央的一小块空地上上蹿下跳。走近了,才看清是在练拳。在比划的人应该是师父,正拿着一根一人多高的竹竿横横竖竖轮得生风,一点也不好看。

“风魔棍!”陈鹤群小声嘟囔,“以前玩拳的人多,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所以这些玩拳的都是老的老小的小。”

“强身健体挺好,防身怕是不行,不如散打。”金四九说。

“有硬的,待会要见的,据说就很硬。”

进了镇子就快了,江有沱的家在镇子南边。这个时间,他应该不会外出吧。就算外出,也应该回来了。

这地方陈鹤群很熟,连哪里有闷头过道儿,哪个过道口有水井有大坑都门儿清。车链子有点滑轮儿,也没影响他嘎哒哒嘎哒哒地蹬。进了镇子之后陈鹤群就没走大路,急溜拐弯儿地在小过道儿窄胡同里呼呼地跑。金四九顾不得屁股疼,担心陈鹤群一头攮到墙上碰个稀烂。

“马上到。”陈鹤群说着,却没有减速。金四九偏着头看了一眼,只有一家院落透出灯光来,附近都是荒废的宅基地破园子。

陈鹤群可能想卖弄一下,打算到跟前突然刹死前轮随即一歪车把将后轮甩到前面,这样就是一个原地掉头的漂移。可到了跟前他发现车闸坏了,咔哒咔哒捏了几下,金四九没说话跳了下去。陈鹤群慌了,双脚蹬着脚踏板使劲往上一跳,人落到地面上,自行车飞了,呼呼啦啦往前冲去,一头扎在大门上,发出咔嚓一声响,车没倒,前轮陷进了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