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峰回

孙一水说,“三碗羊汤,六个烧饼,再来盘落花生仁儿,要炒的不要煮的,一盘羊脸儿,有藕的话再来个藕,六瓶啤酒。”

老板说,“羊汤要羊肉的还是羊杂的?”

“羊肉的。”

陈鹤群说,“超了!肯定是超了。犯了规矩就会拿你的!”

孙一水说,“那怎么办?就算三碗羊汤六个烧饼,也是超,总不能啃烧饼,我宁死也不能磕碜教授,是不是?不怕。”

金四九嘿了一声,看着陈鹤群说,“原以为咱俩是一班的,到底是知道远近啊。直周的规矩我也听说了,你俩也别唱双簧,这顿饭我请不就得了?”

孙一水一拍大腿,“读书人就是通情达理。”

“我已经吃了好几天烩干里泡饭了,吃得我反胃,就为这我也得请你们是不是?”

“方言学得倒快,馒头不叫馒头叫干里了。”孙一水说。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老板扭个遭先把啤酒送来了,左手对把抓着三个大杯子,啤酒是竹叶青,老板特意说了一句,“送两瓶啤酒。”

孙一水脱了上衣,到出茬台旁边的水龙头下洗了洗脸,回来时啤酒已经倒满了。孙一水待会还得开车,所以以茶代酒,跟二人碰了碰,喝了一气儿。

孙一水说,“我有一个猜测,今天在队里也讨论过了,你们说,柳媚会不会是被宋炎所杀?”

崔掌柜和他儿子各端着一个大托盘,点的菜一次性上齐了,说了声“不够再点”便走了。

三人琢磨着刚刚的问题,你看我我看你,大门口划枚的声音此起彼伏,声音最大的那个舌头都已经不打弯了,兴致勃勃地高声叫着,“俩俩,三儿,魁,魁,你哩,你哩……”

一只母鸡扑棱着翅膀从南墙根歪脖子椿树上掉到猪圈上,呼噜着嗓子向上看了看,估量着再也不可能回到树上去了,便悻悻地用翅膀裹了裹双腿卧在原处。

“不能……”金四九缓缓摇头,“我是说,就现在掌握的情况看,不大可能。”

“她跟宋炎扯上关系,逼迫宋炎离婚无果,再加上被传染上性病,极有可能以此相要挟,宋炎为掩盖这层关系和自己患病的真相,产生杀人动机。”

“宋炎可能希望她死,但是不大可能有杀她的意愿,杀人是死罪,他所要掩盖的真相,根本不值一条人命,更不值他冒死刑的危险。换句话说,就算柳媚闹得人尽皆知,他能损失什么?仅仅是丢一点人而已。”

陈鹤群抓了一把落花生仁咯嘣咯嘣吃着,插话说,“在农村,其实女方更怕人知道这种桃色有关的事,整个家族都抬不起头,以后有了孩子都找不到好茬儿割亲,让人嚼一辈子舌头。”

“得了病没有钱治,纸包不住火,早晚都要让人知道,所以这是她自杀的直接原因。”金四九晃着酒杯,看着杯子里的亮光才知道天上有月亮。

孙一水嗯嗯了两声,用筷子夹了个烧饼递给金四九,“先吃,凉了吃着就不得了。”

金四九把烧饼劈半撕开,闻了闻,才忽然觉得饿得受不了。三人埋头吃饭,秃噜啪叽一会工夫扫光了烧饼和羊汤,顿觉精神了不少。

金四九撩起t恤擦嘴,反正这衣服也该洗了,“吃了这多年的饭,感觉像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吃。”他盯着空了的碗,接着说,“与宋炎比,宋修德也许更有动机!”

陈鹤群说了声,“我嘞娘,是真哩。”刚夹了一筷子羊脸悬在盘子上忘了往嘴里送,像定住了似的。

“我操!”孙一水拍了一下桌子,低声骂了句,“他娘个腿……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