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之歌

“你是16岁,不是61岁!别啰嗦了,快进去吧!而且——”红线啧啧摇头,“我们也不是良善之辈。”

美国的下水道系统十分庞大,而第五大街这里让两个人直立行走完全不成问题。这里的地下水道里有长年的积水,通道内壁非常湿滑,而低部堵塞部分长出了厚厚的苔藓。老鼠们在脚下得意的溜来溜去,两个人要小心的走而避免踩到它们。

“啊,真是难闻的气味!真是令人不愉快的环境!”

“姐,你就不要抱怨这些了,这里本来就是下水道!你还期待这里是希尔顿大酒店不成?”

……

“我亲爱的小牧童啊,你吹的是我的小骨头,我的哥哥杀死了我,把我埋在了桥下头……”

“姐,在这种时刻,这种地点,这种气氛,你就不要唱这种恐怖的童谣吧!”忘言忍无可忍。

红线伸出了她的一只爪子在忘言面前得的晃了晃,口罩上露出的双眼露出狡黠神秘的光芒,看的忘言默默的打了个冷战。

“忘言,你记不记得这里是什么的发源地啊?”

“是什么?姐你可不要讲什么恐怖故事啊!你知道我对这些可是最没辙了!”忘言害怕恐怖片讨厌鬼故事,尽管他可以去面无表情的去做极为危险的事。

“是知名的都市传奇——下水道的鳄鱼的发源地啊!给人们做宠物的小鳄鱼,长大无法再当宠物养时,不负责任的主人将之冲入马桶中,然后一直住在下水道内。1935年,一群年轻人在哈林区的下水道捉到一条鳄鱼,事件曝光以后,整个30年代,纽约或除近地区的市民在各处,包括布鲁克林地铁站、布朗克斯的河流、东河及郊区的湖内都发现了鳄鱼踪影,搞的人心惶惶。纽约下水道公司召集一班敢死队扫荡下水道,至1936年,鳄鱼完全在下水道中彻底消失,事件随之成为陈年旧事,遭人遗忘。啊,你说我们会不会遇上一只鳄鱼?”

“切!遇到黑帮更可能些!”

“或者一条下水道的人鱼!”(《下水道的人鱼》是一部恐怖片)

“姐,我与你无话可说!离我远点!”

“嘻嘻,小笨蛋!”红线嬉笑后正经起来“忘言,寻找时不要光注意脚下,因为下水道每隔一段时间是要放水清洗的,而且这里也偶有人来。如果藏尸骨,我想应该是藏在高于水面和隐蔽的地方,否则早就会被别人发现了。麦金蒂一来一回用了33分钟,也就是我们要以大约17分钟的脚程为半径搜索。咦,忘言,你怎么不走?”红线回过头问突然停住脚步的忘言。

“姐,你看那边的管道上!”忘言的话语里有一丝惊恐,用手电筒光指出了方向。

红线也用手电筒光扫过那里。

“我的上帝!”

一具无头的尸骸被牢牢的固定在两人左侧不远处的下水道顶上,两臂交叉固定在胸前,如同祈祷。

“从骨盆上看,是女性,没有头颅和右腿的小腿骨。嗯,我想那右腿现在就在我们的家里。其余身体各部分骨骼完好。姐,死者的胸骨上好像用荧光笔写了一个字母,你看那是不是‘e’?”两人费力的用手电筒的光源照射着尸骨,观察着尸骨的形态。

“是,且不论字母本身,这尸体本身的状态,就说明凶手来了不止一次。”红线点点头。

“拿走头颅,应该是怕尸体没有腐烂的时候被发现从而认出死者的长相,同时也是怕警方用头颅复原人物的头像,或者从牙齿上得到牙科记录,从而知道死者的身份。取走头骨,说明凶手心思缜密,而将尸骨放到这个高度摆成这个姿势,要耗费很多时间和精力,令人称奇的是他竟然没有被人发现,只能说他实在是个运气好而却胆大疯狂的家伙。”忘言蹙起了他好看的眉头,“死因虽看不出来,但是颈骨与颅骨分离的十分漂亮,善于做这样事情的不仅仅是医生或是屠户,比如一个长年与骨头打交道的骨雕工匠。”

“一想那个人看我的眼神我就发毛,分明是想把人扒皮拆骨的感觉。”红线挥了一下手,好像要用力将那种感觉驱出体外,“疯子往往都有种偏执,因此会有一定规律可寻。从骨骼的大小和她右腿骨上推测出的时间来看,这是他的第四任太太。忘言,我有一个猜想,麦金蒂第一个妻子的尸骨也许就在第二大街,第二个妻子在第十五大街,而第三个妻子的尸骨就在一街之隔的第十四大街。”

“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e,字母中的第五个,这是第五大街,忘言,骨骼这个词怎么拼?”

“b—o—n—e”忘言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怪不得警方当年没有发现他的可疑行踪,他们只是注意麦金蒂有没有到远处弃尸的可能,但是却忘记了脚下的世界,麦金蒂的店铺离这几条大街不远,夜深人静找一个僻静的下水井盖一钻,省时又省力。”他看着下水道似乎没有尽头的远方,那里所有的一切现在都笼罩在黑暗里,“可是纽约的下水道就如迷宫一般,而每一条街都是那么长,上面有不同的建筑,我们就算知道尸骨藏在哪一条街,但是也未必可以找到尸骨的所在地,我们不会总是有今天这样的好运气!”

“可是如果能够大致确定地点就容易的多,忘言,你能猜到我们头上是什么地方吗?”红线指指头上,“你仔细听听。”

“好像隐隐能听到歌声——这是圣歌!上面是教堂!”

“对,上面是第五大街上那座全纽约最大、最华丽的教堂——圣派翠克大教堂。从那个人对于死亡艺术的追求和对于kutnahora人骨教堂的向往来看,你说他可能将那些尸骨藏在哪里?”

“不错,是很有可能,第二大街、第十五大街、第十四大街,这几条街上都有或大或小的教堂。我的上帝,难道说那些尸骨就藏在这些教堂的某一处,而且都失去了她们的头颅,双手抱胸在做无言的祈祷?”

“是,她们在祈祷世人能看到这隐藏在神的光环下的罪恶!”

红线与忘言两人对望一眼,叹息一声,一切却在不言之间。

“姐姐,我想往前再看一看,二街的水道应该离这里不远。我记得那里的骷髅酒吧的旁边就有小教堂,也许那里很可能就会发现另一具尸骨。”忘言突然开口。

“好的,我从这里往回走去报警,忘言,有些事情还是让警察处理,我们在一边观望就好。”

“姐,你放心,我去去就回。”

很快,忘言的脚步声在水道中消失了。

水道中静的似乎只能听见红线自己的呼吸声,片刻之后,她静静的转过头来,对着水道的拐角温文的开了口。

“麦金蒂先生,跟踪累不累?”

“被你发现了?果然不是普通的丫头,听你们刚才的对话就知道。但是很可惜,我也不是普通的人呐!”麦金蒂从阴暗里现出了身,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枪,“我店里偶尔出售人骨这件事,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包括我的买主。而我的人骨交易并没有什么黑道中介人,而是看我认不认可买主。”

“我说要为神吹奏圣歌这句话打动了你,你把我认成了你的同道中人,所以才会用真正的人骨为我做出了骨笛!”

“竟然是你订购的骨笛?刚刚你在店里表明知道我这里出售真正的人骨制品的事,我就判断你只可能是两种人,一种是我曾经的买家而另一种就是故意试探的警察。所以我跟踪了你,到了现在我终于做出了判断,你不是警察更不是我的同道中人,你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侦探喜欢挖掘别人隐私的蠢女人!和那些挂在墙上的女人都是一样的!

“和你在一起的那孩子的骨骼也不错,刚刚看你们在一起我还真觉得有些麻烦,所以不得不找了帮手!你放心,有人会在那边迎到他,把他送到这里。而他很快就会和你在一起,然后永不分离。这个残酷的故事告诉我们,侦探游戏不是谁都可以玩的,尤其是小孩子。”

“你娶来妻子,就是为了这样对她吗?”红线对麦金蒂的话不可置否,指指壁顶的尸骨。

“这个世上连枕边人都能背叛你,还有值得信任的吗?”

“有外遇的是你第一任妻子,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背叛你!”

“蓝胡子出门前拿了一大把钥匙交待妻子,特别交代其中的一把小钥匙不可以打开走廊尽头的小房间。丈夫走后,妻子用钥匙打开了所有房间的门,看得她眼花缭乱。她走到那个小房间门口,想起丈夫的嘱咐,犹豫了一阵,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取出小钥匙,打开了门。起初,她什么也没看清楚,因为里面挂着窗子。过了一会儿她才看出地板上血迹斑斑,靠墙一字儿躺着几个女人尸体,都是蓝胡子从前的妻子……童话和现实里,都有些自作聪明、喜欢挖掘别人隐私的蠢女人啊!不管什么形式的背叛,精神或是肉体,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有了勇气背叛就要有勇气付出代价。她们有人是发现了我的秘密,而有人是……”

“是你已经谋杀上瘾了是吗?”

“那不是谋杀,请不要用这么污秽的词来玷污艺术。在岁月的面前,人只是微不足道的砂,死亡是最后的终点,骨是敬献给神的最好礼品。你看,我的作品多么美丽,向神祈祷,向神忏悔,这个女人一生最美的时刻就是此时,是我把她的美留到了永恒。而你和那位小朋友也很幸运,能为我要完成的这世间的最高艺术来添砖加瓦。”

“哈,果然……疯子!”红线长出了一口气,打量了一下麦金蒂手中的枪,“西格玛0.40in手枪,表面简洁美观,握持舒适稳定,扳机为独一无二的铰接在一起的两段式扳机,扳机内部设有扳机阻铁保险。先生,你有持枪执照吗?嗯,这真是个蠢问题,你要用它杀了我,定然是不能留下把柄的黑枪啊!”

“小姐现在还有心思为我上军火课和法制课吗?”

“不,我要为你上意义深远的另一课。”红线神秘的笑笑,“电影中的反面角色为什么总是不幸的被打倒,因为他们在该下手没有下手,而是废话太多,所以总是错失良机!而更不幸的是,你也在犯这种低级错误。”

“嗯?你什么意思?”

“童话的结局里,蓝胡子死在了妻子的兄弟的手上,‘曼哈顿的蓝胡子’似乎也逃不脱这个命运。请允许我告诉阁下一件事,我的弟弟就在你身后。”红线微笑,“他并不是到第二街,而是绕道到你身后。而且以他身手,几个好手也不在话下。”

“而无趣的是,他雇佣的都是草包。”一个讥讽的声音从麦金蒂身后冷冷传来,忘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麦金蒂身后,“你觉得我可能在这样的地方单独留下自己的姐姐吗?而且以我们俩人的警觉,怎么可能不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跟踪这种事情你根本是三流,而打架嘛,你更是完全不够看!”

可怜的曼哈顿蓝胡子,还没反应过来,枪就被人从前方踢掉了,而脑后袭来的一击顿时让他失去了意识。

“刚才的枪械课再补充一点,西格玛0.40in手枪扳机阻铁保险这一设计可防止手枪意外掉落地面时待击或走火,嗯,实践告诉我们果真如此!”红线正经八百地跟地上昏厥的人说上了一句。

“虽然如此,姐,正面迎击枪口这种事还是太危险了”忘言又好气又好笑的拉走了红线,“我们快离开这里,我已经报警了。曼哈顿蓝胡子,在自己的老婆的尸骨前,还非法持枪,有了这些警方很快就会撬开他的口然后找到其他遗骨。”

“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回家吗?”看着身边向第五街呼啸而去的警车忘言问红线。

“趁警察还没到,去一趟kutnahora。”

“去那里做什么?”

“去还一件东西。还有,我怀疑……”红线蹙了蹙眉,“忘言,你说兔耳花的叶子为什么会发黄?”

“兔耳花以前大多是野生的,现在才栽培在温室里。或许是因为这样,美丽的它生命力稍嫌脆弱。缺少光照,土质的原因都会让它的叶子发黄衰败。麦金蒂的店里缺少阳光,它叶子发黄是必然的。啊,姐你该不是在怀疑……不可能不可能,那些女子的头颅是不可能藏在花盆的泥土中的,第一放不下,第二如果藏在那里,警察抽查时早就把麦金蒂逮到了!”

“我怀疑那盆花是因为它与店内的创意格格不入。柜台上的骨念珠、骷髅鼓、头骨烛台、腿骨十字架,都是东西方宗教上用到的东西,简单来说都是奉献给神的,麦金蒂将它们摆放在一起并不奇怪,奇怪就在于它们中间为什么会摆上一盆花。

“是啊,很难想象麦金蒂这样一个人也会喜爱兔耳花这种可爱又生机勃勃的花朵。”

“所以我在怀疑……”红线点了点忘言的额头,“忘言,记得小时给你讲过的故事吗?中国古代一个名叫包拯的清官的断案故事。”

“我记得,那个狸猫换太子的主审官员嘛!他在中国人心中,已经上升到了神的存在。”

“《乌盆记》!”

“嗯?”

“那个故事里,被害人被烧成了骨灰,做成了一只乌陶盆。”

“你的意思是说,麦金蒂把妻子的头颅粉碎成骨粉,烧成了花盆。啊,人的身体是微碱性的,而兔耳花是喜欢酸性,会不会是这一点也让它的叶片发黄呢?可是骨粉……”

“我说,跑题了!就不要念你的养花经了!”红线觉得自己脑上青筋直跳,“16岁的孩子,61岁的爱好!”

“切,总比某些人辣手摧花好!”

……

红线将骨笛放到了柜台上,轻轻叹息了一声。

“尘归尘,土归土,很快你们就可以安心长眠。”

“如果有神,是不会喜爱用头骨花盆供上的鲜花的,那是死亡的微笑啊!”忘言看了一眼那盆兔耳花。

“当然没有神,否则他怎能对放任如此罪恶十年之久。”

纽约、曼哈顿,我与你,经历过这一切一切,我们都知道一件事。

这世间,神,从未来过。

“你没把这骨笛上面店主先生的指纹除掉吧?”

“当然没有,发现这笛子不对劲的时候我就再也没动它了。姐,你把这支骨笛还回了kutnahora,警方是高兴了,可是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姐姐是盗贼啊!无法考虑狸猫换太子当然也可以试试空手套白狼。”红线微笑,“也许我也考虑考虑预告函之类这种拉风的事情,好让伍德探长的头发再凋零一大片。”

“姐,你不是希望低调低调再低调吗?”身边这喜爱装深沉的孩子立刻绽开天真的笑容,眼睛弯弯,声音变的俏皮,一副可爱的童稚的样子。

“是、是,低调!低调!赶快锁好店门走吧!否则一会儿就和伍德探长面对面,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故人相见可不一定都是感动啊!”

“切,姐,你觉得人家还能记得你吗?自作多情!”

……

某些人的皮真的是很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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