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巴巴的庄园

“啊,是毕扬,最昂贵的香水,有浓郁而神秘的东方香味,每盎司300美元,有‘液体钻石’之称。”

“如果这戒指一直和骨头在一起,应该有的是淡淡的药品味道,但是它却有淡淡的香水味道,这说明戒指是后被人放进去的,而这个人大概常用这种香水。”

“这个家里的女人,罗斯玛丽用的是香奈儿5号,而用毕扬的是夫人,夫人……你在怀疑什么?”

“如果夫人一直保有杰林特父亲的戒指,那么我们完全可以怀疑当年绑架的人根本是想要命而不是要钱……而且这件事绝对和夫人有关!”

“如果这是真的,对于杰林特来说,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啊!”

“现实永远都是最为残酷的。”红线阴郁的皱起眉头,突然她拉住了忘言,指了指外面,“你听,外面好像有些乱,似乎连动物们都骚动起来了……还有人声……”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出去看看?”

“先等一等,这里的情况很复杂,小心为上,说实话,这次的停电很可疑……咦?来电了!”红线抬头望着头上的吊灯。

突然,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忘言和红线甚至没有听到脚步声——走廊里的地毯实在是太吸声了。

“抓到你们了,小贼!”站在门口的苏曼怒气冲冲的说道。

两个孩子怔住了。

“叔叔,即使家中被盗,也不应该怀疑这些孩子,他们一直和我在一起!”

“电闸被拉断,监视器停止了工作,你也出去了,你能保证在停电后他们一直呆在你的房间里吗?”

“我……”

“那个贼攻击了我……然后趁乱逃走了。他的身材不高,非常灵活,所以我才吃了他的亏!”戴维就站在苏曼和杰林特的身后,左手上一条划伤正在流血,而右手捂在左侧的肋骨处,眼神看起来很是怨毒,“而在今天晚上,像老鼠一样在这个家里乱窜的只有他们!一个偷窃一个破坏电闸……想想看,家中没有任何外人——除了他们两个!”

“这也不能就说这两个孩子是小偷!”

“不管怎么样,要先把他们抓起来!”

“叔叔,这不行……”

“请等一下!”红线冷冷地打断叔侄两人的争执,“能先让我们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四十大盗被偷了……有人趁停电进入了家里的保险库,偷走了连阿卜杜拉在内的一些钻石。”杰林特叹了口气。

“所以就怀疑我们?”忘言嗤笑。

“是监视器拍到了我们,还是我们正在偷窃的时候抓住了我们的手?我们甚至不知道您的保险库在哪里!”红线眼睛直视着苏曼,冷冰冰的,就象决斗前一个枪手在看另一个枪手。

此时,更多的人出现在走廊。

(七)

保险库设在苏曼三楼的书房里,虽然不是像影视剧里演的藏在某幅画或是书架的后面,不过也差不多,门在一幅波斯挂毯的后面,挂毯绣着的图案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只不过现在,保险库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站在书房里就能看到里面诱人的珠光宝气。当然,唯一破坏这和谐诱人场面的是一只被扔在地上的黑色法兰绒托盘,显然那是装着钻石的托盘,因为它的旁边还散落着几点莹莹星光。

“这保险库是bxk公司的产品,它的墙壁可以防弹,防火,甚至可以抵抗5级飓风。当外力导致公共电力中断时,它自带的发电机能够为自己提供暖通风装置、运动和红外探测系统所需要的电能。而且它的库门需要客户的指纹识别和音频识别,设置密码,还有客户自己选择其他的安全条件……”忘言在红线耳边低语,“非常麻烦的一种保险库,还是被人打开了。”

“那有什么,指纹可以取到,音频得到也不难,至于密码,不是有解码器这种东西吗?如果是他身边亲近的人作案,恐怕解码器也可以省了。”

“不知道密码是什么,是‘芝麻开门’吗?”忘言看看保险库门口挂着的那幅挂毯瘪了瘪嘴。

苏曼的面色有些古怪。

“看您这表情,难道我猜对了?”忘言惊讶,“您不是真的抱着最不可能的就是最有可能的这种想法吧?”

红线不由得想笑。

“小子,有很多人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可是他们都无功而返。”苏曼冷笑。

“阿里巴巴是古波斯的故事,如果是我,就用‘芝麻开门’的波斯语做密码。”

“果然是你们偷了钻石!”苏曼上前想要抓住红线,红线一个侧身如泥鳅一般躲过去了,忘言立刻冲到红线身前,如同小兽一般冷冷盯着苏曼。

“即使我们猜对了密码,也不能诬陷我们就是贼?”红线在忘言身后做了个鬼脸。

“这里到了夜晚,即使按照所有要求打开了门也无法进入,保险库的地面有重量感应装置,如果重量超过了事先输入电脑的35公斤的话,警报器就会响,库门也会立即关闭。”苏曼冷冷的说,“至于我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是因为我从没想过在晚上打开它,因为我知道这个家里有觊觎它们的贼!而今天晚上,这个家里不超过35公斤的,大概也只有这小子和这个丫头吧!”

“叔叔,他们是孩子,不是詹姆士·邦德!”杰林特把两个孩子扯到身后,“想要一下子切断电源,然后打开保险柜……这可不是能一下子就计算好的,与其怀疑这两个孩子还不如……”他冷冷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是啊,你说的对!这里面的人都不清白!”苏曼冷笑,扫了扫屋子里的人,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发抖,他走到写字台边,从上面抓起一把早已经放在那里的药片就着水吃了下去。

七嘴八舌的质疑声和争吵声开始响起,房间里嘈杂的如同一千只鸭子在开会。

“都给我安静!”苏曼暴怒的声音响起,他怒气冲冲的走到酒柜前,粗鲁的抓过一瓶威士忌就灌了几口,然后恶狠狠的盯着众人。

“不要以为你们清白,我知道你们……”

话语突然中断了,房间里只能听到男人急促的呼吸声,吃下的药没有让他的脸色变的更好,反而变得更加苍白。他双手捂着腹部,口中痛苦的呻吟着,豆大的汗珠随着他因为痛苦而不断痉挛的皮肤,有如蛇一般在脸上蜿蜒。

有人想上前,可是在下一刻,他们都惊恐的停住了脚步。

火光,从苏曼的口中冒了出来!

这是可怕的一幕,苏曼痛苦的咆哮,用双手去扯自己的喉咙,跌跌撞撞的在屋中踉跄了几步便跪在了地上,有人慌忙想要递水过去,可是就在这时,他竟然全身都着了起来,变成了一支熊熊燃烧着的巨大火柱,在阵阵凄厉的惨叫后,火柱轰然倒塌。有人找来了灭火装置,可是在这使人望而生畏的蓝色火炬面前,救火装置一点作用都不起,叫喊声慢慢衰弱停止,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变成了烧糊的肉炭。

红线见过很多凶杀案,不只是在书本上、影视剧中、还有生活中,在一个枪支泛滥的国度,像她这种游走的黑暗之中的家庭,与死亡的零距离接触有时不可避免。她以为自己已经称得上会冷静或是麻木地面对任何死亡。可是,当苏曼之死降临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惊恐了起来。而与她相比的是,四周更不冷静的人们。

“苏、苏曼,亲爱的,怎、怎么会?啊——”夫人手足无措,面无人色。

“人怎么会自己着火!虽然在打雷,但是……也没有球形闪电啊!”律师先生惊慌的四下望去。

“莫非是诅咒!不是说拥有它的人都会浴血焚身!”忘言惊恐的望向红线,压低了嗓音说道。

(八)

屋里乱成一团,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的焦糊味道,隐隐让人作呕。

“这简直就是咒怨,我们为什么走到哪里都会遇到这种事?”忘言木然的问道,“我们的生活难道是x档案?”

“嗯,我们的命运就是穆德和斯卡丽!”红线沧桑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到了书桌旁,那里有一个药瓶。

“汤姆叔叔,这是苏曼先生的药瓶吗?”

“是的……啊,我的小姐,你要干什么?”

红线把一整瓶的药都倒进了桌子上的水晶鱼缸里,然后望着里面出神。

胶囊很快融化了,许多药里的白色粉末暴露在水中,突然间,某几只胶囊里,爆出了火光,什么东西在水中飞快地游走,并在一霎那间变成一缕火光消逝,在消逝的那一刻,啪啪作响并产生一缕青烟。

“这是什么,先生的药……怎么会是这样?”

“这不是药,是钠!有人在苏曼先生的药里混进了钠!”

四周一下子寂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在看向红线。

“你是说,叔叔是被害死的?有人制造了停电,目的是偷钻石和投毒?”杰林特小心翼翼的问。

“目前的情况来说,可以这么猜测。”

“可、可是为什么钠能让人烧起来?”

“玛丽小姐,人体自燃现象一直到现在都是未解的谜团,所以,请恕我也不能够解释的完全清楚。科学家把一个穿衣服的人,设想为是一根里外反转的蜡烛,衣服是烛芯,人体脂肪是蜡。很小的火苗穿透皮肤,点燃脂肪,而后持续地燃烧。17世纪,有医生对人体为什么会自燃这个问题的解答是酒精——这一点与苏曼先生的情况很相似,而且他也是从身体里面开始燃烧——至少我们看到的是这样。而在2002年元旦,在比利时布鲁塞尔,一个叫阿黛儿·瓦达克的人从海滩拣了一些贝壳后开车回家,突然发现自己的大腿冒出火焰。她从腰部到膝盖被严重烧伤。她的医生认为导致自燃的是贝壳上沾有的钠。所以我才会怀疑苏曼先生在什么地方沾上了钠,而在之前他接触的只有药、水、威士忌……

“钠是放在胶囊中,胶囊到了胃中胶囊融化,而吃药必定要用水,钠是不溶于水的蜡质金属,遇水会有强烈的反应。钠跟水起反应后,会产生一种非常活跃的物质——氢氧化钠,反应过程释放出热量,而苏曼先生马上又喝了威士忌,我们都知道威士忌很烈,火点燃了威士忌,所以我们看到他从口中喷出了火光,而他这么胖,也许这从体内着的一把火点燃了身上的脂肪。”红线摸摸下巴微微皱起了眉头,“但是,我认为自燃是发生在苏曼先生身上的一个极为偶然的现象,正常来说钠和水反应时产生的热量,完全可以将胃烧出一个洞,而这种脏器的大出血完全可以要一个人的命!”

“也就是不管怎么说,投毒的人目的就是要苏曼的命。”律师先生挑挑眼眉,“不过我现在感兴趣的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先生,你忘记了我的年纪,我已经上了中学,化学是一门很有趣的学科!”红线白了他一眼,“那么苏曼先生刚刚吃的药,是谁放到桌子上的?”

“药是家庭医生配好给老爷的,因为老爷时常忘记,所以通常到了吃药的时间,我就会把药放在书桌上,让他一眼就看得到。”

“所以你最可疑!叮嘱苏曼吃药最多的人就是你,而你难道不希望他早一点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后面的花圃里埋的是什么!”夫人朱红的唇露出恶毒的微笑,“我的挚爱;1995。”

“你竟然……竟然去打扰他们的宁静!夫人,你!”老汤姆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1995年,那是13年前苏曼发现钻石矿的时候,听说你的家人就是被那些抢夺阿卜杜拉的人误杀在钻石矿的附近!你是不是为了报仇潜入这个家,然后为了钻石杀了他?”

“钻石?”老汤姆的表情变得十分痛苦,“那些你们看起来星光点点珍贵无比的东西在我看来就是魔鬼的眼眸,是死神的刀锋!上面沾满的都是南非人的斑斑血迹!那是血钻啊!你以为我会觊觎那些魔鬼吗?是的,那上面绝对充满了诅咒!如今,说实话,我很高兴的看到它应验了!可是比起谋杀的机会,这个书房大家几乎都能进,也就是说几乎人人都有机会……而且,和我比起来,天天和老爷在一起的枕边人不是更有机会?”

“天天在一起?那你应该问问……某些人。”夫人怨毒的眼神瞟向罗丝玛丽。

“哈,想要害死苏曼的大有人在,比如那位苏曼拼命想甩掉的女人,或者是不是儿子却挂着儿子名头的人,他们当然想财产都成为自己的。”罗丝玛丽有些得意的抚了抚腹部,突然间又变了脸色,冲向律师先生,“改了吗?改了吗?”

“对不起,还没来得及!你失望了吧?”夫人在一旁冷笑起来。

“什么?还没改?”罗斯玛丽的声音徒然间变得尖利起来,随即扑向律师先生,“怎么可能还没有改?”

“很抱歉,谁知道会出这种事情。”律师先生耸了耸肩。

“是你!是你害怕苏曼改了遗嘱,你和你的儿子一个子儿都捞不到,所以你们就先下了手!不要说你和这位衣冠楚楚的律师先生是清白的!”玛丽精致的面容美丽不再,只剩下歇斯底里——那是一种愿望破灭后的绝望,她恶毒的笑了起来,“你们知道吗?苏曼从来都不肯吃从她手上送过来的东西,无论是食物还是饮料,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他曾经看到过那女人往他的酒杯里放过奇怪的东西。他当然不会认为那是维生素,他觉得震惊和愤怒,他对我说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心这么狠,然后对她给的一切都加了小心。而这一次,说不定就是她下的手!”

“钠,通常是保存在煤油里。”红线喃喃地说。

“钠?妈妈,法拉利的后备箱……我就奇怪为什么法拉利会用到煤油?”杰林特惊讶的说。

“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啊!”

“也许是他想要给爸爸报仇,他一定是知道了当年他妈妈……”罗斯玛丽突然诡异的笑了起来。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了罗斯玛丽的脸上,打断了她继续要说的话,罗斯玛丽愣了一下,随即和夫人撕扭在一起。

“真混乱!”忘言耸耸肩,拉起红线的手走了出去,两人靠在走廊的窗台上看着屋里的闹剧。

“被篡改的监视器记录,还有停电,被打开的保险柜,被偷窃的钻石……这一切的一切说明,这个家里隐藏着一个很专业的同行。但是这个人很奇怪,只要钻石,却不要现金、古董……”

“是啊,虽然四十大盗很名贵,但是保险柜左边角落里摆放的青铜酒爵,还有右边那尊金质的佛像……都价值非凡,而且体积不大,便于携带,可是这个贼对它并不青睐。好像他只认钻石,但是四十大盗他也没有完整的带走,你说是不是因为苏曼赶来的缘故?”

“你说,钻石真的是停电的时候才丢的吗?”

“什么意思?”

“盗窃和投毒,大家都认为是在停电这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内发生的,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呢?”

“那我们再看看监视录像!”忘言果断的拉着红线跑回客房。

监视录像的记录保留在停电前。

“虽然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但是这些录像全部都是假的,停电前家里所有的监视器就已经成了瞎子。”忘言看了一下录像后摊了摊手。

“这显然不对!”红线疑惑的摇了摇头,“如果盗窃和投毒是一个人,那么他没有必要搞定了监视器后再去拉下电闸,监视器的电源和家中的电源现在是同一个,破坏电源只会让他提早被发现,而且给他的行动带来极大的麻烦!所以我想,小偷和凶手应该是两拨人。”

“你的意思是说小偷不知道凶手想要投毒,而凶手也不知道小偷想要偷东西。小偷为了自己偷东西所以入侵了监视器,当他正在下手偷东西的时候,突然停电了,而这停电是想要投毒的凶手造成的——因为他不想被拍下自己的行为。”

“是的,他们恰巧同时下手,但不巧的是投毒的凶手恰恰破坏了小偷的行动。”

“所以他离开的才那么匆忙,以至于四十大盗都没有全部带走。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如何超越35公斤这个极限的?难道是凌空架索,可是这种方法并不那么简单,短时间内设备回收清理痕迹再出逃似乎有些困难。”

“所以你认为盗窃在停电前就开始了。”

“嗯。”红线点头,然后厌恶的扯了扯自己衣服的后襟,然后打了个冷战,“好冷,什么时候湿了?”

“应该是你刚刚靠在窗户上被雨水弄湿的。”

“可是刚刚窗子是关着的。既然还留着雨水,说明被关上的时间不长。”红线点点自己的脑门,“那扇窗子……正对着书房门!”

“有人从那窗子出去了?怪不得野兽们都被惊扰了。如果真的是那样,这个人身手一定很好,三楼啊!”忘言望向窗外感叹说,随即愣住了。

“咦?!”

“怎么了?”

“你喜欢的那辆吐司开出去了,这么晚了,是杰林特又出去了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心虚的人想要逃跑吧!”

(九)

闪烁不定的警灯,伴随着即将到来的晨光,在清冷的沙漠中央显得迷乱而光怪陆离。

警察们进进出出,红线和忘言极力的缩在角落里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引人注意,此时扮作柔弱可怜更加安全。就在这时,垂头丧气的杰林特来到两人的面前。

“他们在追捕妈妈——药瓶发现了她的指纹,还有她购买钠的记录。上帝啊,她真的和这些事情有关!她真的想要杀死叔叔!”

“因为罗斯玛丽小姐怀孕了,而苏曼先生想要修改遗嘱是吗?”

“是的。我没有想到……她竟然逃走了。”

“应该说,杰林特,是你吓坏她了。”

“唉?”杰林特惊异的挑起眉头。

“用骨骼标本那招不赖,很明显让关系者都动摇了,而且那枚戒指,应该是你从你妈妈那里偷来的吧!”

“你怎么会知道?”

“杰林特,箱子里是骨骼标本,你是生物专业的学生,更加有机会得到这些,还有戒指,那上面有你妈妈的香水味道。我猜想,你想要试探的是父亲的死因吧!”

“是的。”杰林特点头,“到了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警方很快就会发现那骨骼的问题,说实话,我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心存疑惑,但是并没有想到后果。”

“那么被证实后,你感觉好受吗?”

“完全不!”杰林特叹息着将脸埋在了自己的手中,“我爱的人参与杀害了我爱的人,任何人都不会觉得好受!可是那些怀疑留在我心中,就像一株有毒的藤蔓,时间越久,蔓延的就越多。”

“所以说,残酷的不是时间,而是现实……”

杰林特将头低了下去,肩头微微有些颤抖。

“怎么,那只小鸵鸟也死了?”一直保持沉默望向窗外的忘言突然开口,三个人看着窗外,一个佣人正用小推车推着卡卡的尸体往树林方向走去,一对鸵鸟夫妇跟着他后面哀哀的鸣叫着。

“是的,是胃阻塞——鸵鸟的常见病,卡卡一直管不住自己的嘴,总是喜欢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溜出来不知道又乱吃了什么……结果死在楼下,尸体还差点被鬣狗吃了。”

“用推车……卡卡很沉吗?它不过是只小鸵鸟!”

“鸵鸟的肉很结实,卡卡怎么也有五六十斤,而它的爸爸已经快三百斤了!不过卡卡死了,戴维应该更伤心,他最喜欢那小家伙,常常给它吃的!”

“说到戴维……这个戴维到你们家有多久?”

“两三年了吧,问这个做什么?”

“他与你们之间——你的叔叔之间,是一种绝对信任的关系吗?”

“呃,我要怎么和你说呢……是的,确实是这样,因为某些原因,我的叔叔非常信任他,连带着大家……怎么,你怀疑他?”

“是的。我只是想,与其怀疑这家中的每一个人,保障安全和管理监视器的人更可疑——虽然切换录像是每一个全方位发展的贼必会的手段。你们不怀疑他是因为他一直没有犯过过错,而且保守了许多秘密。可是我却不这样认为,比如说:昨天下午的时候他说自己去喂了鸵鸟,可是,为什么本应该吃饱了的卡卡还会跑进屋子里来抢我弟弟的手表?”

“啊,那也许只是一个巧合。”

“那么再问一个问题,你们家的配电室在哪里?”

“在后面的花园。”

“停电时,首先发现钻石被盗的是戴维,楼里的监控室在一层,作为一个保安,发现停电应该直接去后面的配电室检测电闸才对,可是他却出现在三楼的走廊,如果说他是因为之前在监视器上发现三楼的情况不对才上的三楼,那么这恰恰又与监视器上所显示的相反……当时的监视录像再正常不过了,那么,他为什么会未卜先知的出现在三楼,这难道不很奇怪吗?”

杰林特思索着,慢慢眉毛拧在了一起,向着警察聚集的方向,表情严肃的走过去。

“你怀疑戴维……是那个贼?”

“是的,他就是。”

“你准备把他抛给警察?

“谁让他在苏曼一发现钻石丢的时候马上想要把危机转嫁给我们呢!”红线抄着手冷冷的说,“太不厚道了,竟然想栽赃两个孩子!‘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我的信条!”

所以说千万不能惹到女人,而且是记仇的女人——忘言流着冷汗想。

“戴维他怎么也有七十公斤吧,他是怎样对钻石下的手啊?”

“所以你必须马上去偷一样东西,要快!否则,钻石就不是我们的了。”

“什么东西?”

“卡卡的尸体!我去杰林特的房间,然后我们在这里会合,小心不要招惹到警察!”红线干脆利落的指挥。

忘言惊奇的瞪大了眼睛,但是马上随即扭身去了,只是回来的时候瘪着一张小脸。

“野兽们都被关起来了,仆人们人心惶惶,所以不费吹灰之力!不过,你要这尸体干什么?

“切开它的嗉囊。”红线继续指挥。

“为什么一定要我做这活?”

“不能所有让人劳累的活儿都是我来干!”

忘言很想问问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人劳累的活儿,但是他很理智的选择了保持沉默然后动手做活。

卡卡的嗉囊被打开后,忘言愣住了,因为在残留的食物和粘糊糊的胃液里,竟然夹杂着颗颗闪亮的晶体!

“我的天!它让我想起了福尔摩斯里那只被塞进了蓝宝石的鹅!”

“果然如此!”红线满意的点头,“鸵鸟有异食癖,常常会食入大量砂石、铁丝、铁钉、碎木……他们也和乌鸦一样,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它们常常会发生胃阻塞,而这种病一不小心就会要了它们的命。但是……绝对不会立刻就要了它们的命。不过,从三楼上摔下来就另当别论。”

“你的意思是说,案发的时候卡卡在三楼?”

“是的!我认为进入保险库就是卡卡。它是小鸵鸟,体重没有超过三十公斤!而这也是保险库里只丢失钻石的原因!

“当住宅里突然停电后,戴维意识到不好,所以他立刻将卡卡叫了出来抓住然后从走廊里的窗户扔了出去,所以窗子的内侧才会有雨水。鸵鸟的腿脚很有力,成年鸵鸟的脚力可以蹬死一个男人,卡卡虽小,但是脚力也不弱,在突然被粗鲁的对待后,定然会袭击抓他的人,所以戴维的肋骨和手臂才会受伤。但是鸵鸟不会飞,从三楼上摔下去……必死无疑。而戴维料定苏曼发现钻石丢失后一定会搜查所有的地方,但是绝对不会想到去搜查鸟的肚子,真的是非常聪明而且急智的做法!”

“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就是那只黄雀。”忘言有些得意的说,“那么你去杰林特的房间有什么收获?”

红线拿出自己的战利品。

“照片?上帝花园和溪水的照片,你要它们干什么?”

“看看这个!”红线指着上帝花园照片上的某样东西,“你刚刚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忘言瞪大了眼睛。

然后再指指溪水照片中某样的东西,“按照你的专业知识来判断一下,这是什么?”

“啊,是钻石——钻石的原石!”

(十)

花朵在阳光下绽放笑脸,因为昨夜的雨水,它们今天更加娇艳,和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花园里安静而平和。

“非洲特有的菊科,是上帝花园中品种啊!”红线蹲在花坛边望着老汤姆,他正小心翼翼的取下遮盖在花朵上面的塑料布。

“里面埋葬的……是你的亲人吗?”

“是的,是我的小贝利和娜娜。这是我为他们设立的一座没有名字的墓碑。”老汤姆点头,他看着那些花朵,眼中满含哀恸,“南非的钻石,被人称为‘血钻’。为了开采、生产以及运输这些钻石,不知有多少人无辜丧命。我的小贝利和娜娜就是被抢夺四十大盗的人害死的——是流弹……我妻子去世的早,我只有贝利和娜娜,如果他们活到现在,也应该和你一样大!”老汤姆轻轻抚摸那些花朵,好像那就是他的孩子。

“在非洲,有这样的传说,一个人死后葬在上帝的花园,那么他的灵魂就会永远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天堂。我想,他们应该会很幸福吧!”

“我相信是的,小姐,谢谢你的安慰。”

“昨天晚上,拉下电闸的人……是你吧!”红线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是那个人的帮手,因为只凭他一个人是无法做到在停电的同时投毒的。就如同他在庄园之外,无法将骸骨放到苏曼的书桌上一样。”

“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可以保持缄默,但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可能消失,就如穿过这沙漠亘古不变的风,即使你无法看见它,它却永远萦绕在哪里,不会停息。”

老人沉默。

“他是个可怜的人,帮助他,我从未后悔。即使这么做让我死后无法登上天堂,我只要知道我爱的人在那里生活就足够了。”老汤姆轻轻地说,最后悄然离去了。

找到杰林特并不困难,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攥着一只红酒瓶子,直到红线和忘言进入房间在他的面前坐好他才回过神来。

“有什么事情吗?孩子们,请原谅我,我现在的心情很乱,没有太多的精力来招待你们。”

“我和弟弟要告辞了,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不过在离开之前,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上帝啊,我这一天都在回答问题,不过既然能够回答警察的,当然也能回答你们的,问吧,孩子们。”

“杰林特,读过《哈姆雷特》吗?”

“当然。”

“哈姆雷特的父亲被他的叔叔害死,王子为父亲报仇,杀死了叔叔,其中充斥了无数的阴谋和杀戮。你不觉得和在这个庄园里发生的故事很相近么?”

“你认为……我是给叔叔投毒的人?理由是给爸爸报仇?”

“是的。说实话,杰林特,你父母矛盾的根源……是不是钻石矿的发现?那个真正的发现人,是不是你的父亲?”

“你……怎么知道?”杰林特很是愕然。

“这张照片——溪水的这张。其中有块石头,可以反射光芒,我认为那是钻石的原石。也许当年你的父亲是无意中发现了钻石……”

“是的,你知道吗?其实那就是阿卜杜拉,果然是带有厄运的钻石,发现了它没有给爸爸带来一点好运。但说实话,与父亲比起来,苏曼的确更有头脑,更适合当商人。”

“勒索的视频是通过互联网发送来的,十几年前的网络追踪技术,没有如今这么发达,ip地址显示是非洲,当然那很有可能假的,我倾向于他是在这里出的事。也许不是绑架,而是谋杀……而证据就是上帝的花园。你父亲的骸骨,应该是埋葬在沙漠中的花园吧!”

“你……”杰林特瞪大了双眼。

“我能想象的到,尸体静静的沉睡在那里,花子只是一小撮或者是几粒,在他的身边慢慢盛开繁衍,慢慢的形成那么大的一片花海,时间久到你上了大学,为了自己的研究报告终日在沙漠里穿梭……然后,发现了它们。上帝的花园和沙漠的那些照片,那并不是你父亲在南非拍摄的,而是在这里——离这里几十公里的沙漠之中你拍摄的!莫维哈沙漠是固定的沙漠,沙丘并不移动,而这几张照片有一个最为关键的东西是那棵酷似十字架的约书亚树,约书亚树生长的非常缓慢,在莫哈维高原的贫瘠土地上大约每年长高3英寸。从你的照片中却可以看到它在慢慢长大,这说明你早就发现了那片花园,而且常常到沙漠中。你……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研究报告,而是为了怀念自己的父亲。”

杰林特叹了口气,用手捂住了额头。

“还有老汤姆的花园,那些花朵又是来自哪里呢?也是来自于沙漠那里吧!”

“是的,是来自那里,我移植来的。”杰林特灌了一口酒,“不过那里的宁静很快也会被打破了,只要警方抓住了妈妈,那里很快就会被挖掘,然后爸爸就会回到我的身边。我还应该感谢她对宝石的贪婪,所以才会留下那枚戒指,直到被我发现……”

“所以你决定复仇。”

“当初和爸爸在一起摄影协会的同事说他是突然从拍摄营地失踪的,而之前并没有任何迹象说他要离开。当时下是雨季了,非洲虽然大部分时间干旱,但是雨季到来的时候,真是大雨滂沱,干渴了许久的不仅有植物,还有欢天喜地的动物们——食草的还有食肉的……雨天外出是极为危险的。可是我知道他为什么会离开,雨季到来了,上帝的花园里的花要开了。他说要为我拍摄到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为我挖来上帝的花园的花朵充实我的小花圃,给我作为生日礼物,其实他不知道,我并不需要什么最美的风景,不需要什么上帝的花园,要的只是、要的只是……他在我身边而已啊!”

“只要是在最爱的人身边,无论身在何方,风景都是最美的。”红线喃喃低语。

“是啊,只要是能在他身边,我觉得家里前面的那块斑斑秃秃的草坪都是可爱的。他偷偷回来是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可是却没能实现。我知道,是他们杀害了爸爸……我的母亲和叔叔,那时他们正在打得火热……他们一个杀死了自己的丈夫,而另一个杀死了自己的兄长,为的是什么?情欲、财富……那是一些庸俗的不能再庸俗,老套的不能再老套的借口了。可是,它们还是成为了理由……就如故事中说的:‘丧期过了,阿里巴巴拿出部分财产作聘礼,公开娶他的嫂嫂为妾,并要哥哥的大儿子继承他父亲的遗产,把关闭的铺子重新开了起来。’故事中阿里巴巴娶了自己的嫂子,而现实中的叔叔也是这样,立刻迫不及待的和妈妈结婚……艺术果然是来源于生活!哈!”

杰林特悲哀的笑了起来。

“杀掉他,让自己的母亲走进监狱,这种悲痛的记忆就会消失吗?不论怎么做,你得到的都是痛苦。永远不能摆脱的痛苦!”

“虽然痛苦,但是我不会再遗憾。”杰林特在阳光下摊开了自己白皙的双手,翻来覆去看的十分仔细,“我被沉重的雷声惊醒,睁开迷蒙的睡眼,发现烟雾弥漫,往四周观看时才发觉,我已来到了地狱之谷的边缘。那黑暗幽深的地方,响着不绝于耳的雷鸣般的哭声,我定神往底下望去,除了感到深不可测,完全无法看见任何景象……(《神曲·地狱第一层》)”他喃喃低语,“所以,我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即使余生身在地狱!”

“‘愤怒的人永远得不到救赎,他们只能诅咒,喊叫,在无尽的深渊里咆哮、咆哮……’(《神曲·地狱第五层》)”红线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既然你们知道了一切,要告发我吗?”

“你是个善良的人,从你的眼眸可以看出,在茫茫的沙漠中对两个孩子施以援手,即使这是很多人会做的事情,但是我依然感激……我在你的眸中也看不到秘密泄露后的恐惧和杀意,也许你内心中也在期待着通过我们的手对这件事进行一个了结。可是,杰林特,你并不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也不想惹上任何麻烦,所以我们会静静的离开。只是,希望你可以记住:一个人活在世上的最后证明不是尸骨,而是成为永久的记忆埋藏在爱他的人的心中。

“他是你父亲,他一定很爱你。这和他与你相聚的时间无关,无论多少时间……直到生命的尽头……”

(尾声)

“世界上许多事情,因为偶然而改变了命运,又因为命运而像浮萍一样挣扎浮沉。如果当年杰林特的父亲没有发现阿卜杜拉,如今的一切不知道会不会有所不同……”

“只要贪婪存在,即使形式不同,结果也不会不同。”

洛杉矶的街头繁华而热闹,两个人却只是注视着天空,好似一场虔诚的迎接。

“如今阿卜杜拉在我们手中,你不害怕诅咒吗?”忘言俏皮的问。

我的命运本身就是一种诅咒了,红线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话说回来,你把钻石藏在哪里带出来?”

红线指指她的假发。

忘言有些呆愣。

“今天我才知道,你的假发还有这样的用途!话说,那些从鸵鸟嗉囊里拿出的钻石,为了掩人耳目,还没有洗过吧?你竟然就这么顶在脑袋上……”忘言眼神复杂的望望红线的头,“呃,我想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喂,你这小坏蛋,竟然敢躲我!拿着行李!”红线把沉重的背包扔给了忘言,里面是刚刚从某个倒霉的家伙那里“借来”的钱包买来的水和食物。

“为什么啊?”

“因为我是女士,当然应该是男士拿着重东西。”

“姐姐,我承认我是你的小毛驴,因为我发现自己主要的功用就是出力气运东西!”

“不,亲爱的,你与小毛驴有本质的不同——它可以吃草,而你却不行!”

……

痛苦的事,悲伤的事,全都在暗夜里消逝,如果这个世上的一切都能长眠,我的伤痛成了秘密,就将亡骸埋在死亡的花园中……永远的!

——《卡夫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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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声甘州》《红线传2:圣女贞德之心》《红线传4:消失的男人》《唐案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