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打击持续整夜,一直到早上八点,黎明降临之后方才停止。
襄阳城城坚池固,又顽强地挺过了一夜。虽然战事没有向不利的方向发展,但是消极的情绪却开始在军队中蔓延,一些小伙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将士之间的谈笑声也变少了,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黑夜的时间又变长了。
林珩原本想将心中的猜想告诉众人,借此给大家一些鼓励,不过他心中掂量一番,还是希望再通过一个晚上来验证。
除此之外,林珩已经查过灯讯的密码本,但是昨夜的灯讯并没有收录在密码本中,看来灯讯的玄机也等待他破解。
布莱恩和利安给了林珩很多支持,趁着短暂的天明,他们将城中的军备和军力情况纤细介绍给林珩。布莱恩也没有忘记宇卓的嘱托,天亮之后,他立刻安排手下人在院子里搭建瞭望台。这些工人的效率非常可观,几个小时之内,一座简易的瞭望台便已初见雏形。可惜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因为下午三点,第四夜来临。
昨夜没有得到充足的睡眠,又经历一夜炮火声的洗礼,林珩的身心都疲惫至极,所以吃过晚饭之后,他便直接回到房间休息。宇卓也跟着他一起回到房间,但是坐在桌子旁边,依旧执着于他的自行车图纸。
“如果下个世界是现代文明,我一定要给你买辆自行车!”林珩保证说。
“不用啦,下个世界也许我就不想要自行车了。”
“那为什么这个世界一定要?”
“这个嘛……”宇卓停下笔想了想,“这样吧,等到战争平息了,某个午后你走在落满树叶的宁静街道上,而我骑着单车一不小心撞到你。”
“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再说早就不流行自行车邂逅了。”
“我没想和你邂逅呀,我就打算吓唬你一下。”
“你吓不住我的,我心里没鬼……”宇卓显然没有说真话,不过林珩也不想深究,他在榻上翻了个身,很快便入睡了。
战争犹如最好的闹钟,午夜之前,林珩准时醒来。他看见宇卓坐在床边,身上已经换好了铠甲,布莱恩为林珩准备的铠甲也从衣架上取下来,就抱在宇卓的手中,看来宇卓又一次猜中了林珩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我今夜想去城上?”林珩问。
“胡说,你心里明明有鬼,不然我为何会猜中?”言罢,宇卓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在宇卓的帮助下,林珩换上了一身铠甲。这套铠甲比他想象中还要合身,铠甲由冷锻的精铁打造,甲片既坚固又轻薄,穿在身上相当有质感。铠甲虽然轻便,但还是比寻常衣物沉重许多,这份重量压在林珩的肩膀上,也仿佛一份责任落在他的肩头。
林珩想之前的自己之所以会畏葸不前,大概是因为没有披甲,当他终于披上铠甲的时候,心中自然就多了一份底定,有这份重量压在心底,他希望自己可以变得勇敢无畏。
林珩首先来到军机院中,和等候在此的其他战友碰头。不出意外,午夜一到,南门外的打击准时开始。
今夜是林珩来到襄阳的第二夜,也是出现敌情的第四夜,尽管南门外敌人攻城的声音震耳欲聋,但是所有人都显得更为镇定。和之前的情况一样,南门外的打击只持续几分钟便停下,而林珩也延续了昨天的计划,将城中兵力分成不均等的四份,分别部署在四座城门。不过这一次,林珩没有让埃里克负责传讯,而是将他暂时留在自己身边。
其他传讯兵将作战计划传达下去之后,林珩的目光便一直在夜空中逡巡。结果没有让他失望,如同期盼中的那样,木制的机械鸟又一次出现了。蓝鸟送来的信息也和昨天类似,依旧是:西门,一串字母,进攻遂止。不过这一次字母串变成了:wwwww,wwwrr。
“传令给西门,将灯讯变成:上排白白白白白,下排白白白红红。”林珩马上吩咐埃里克,这才是他最需要这位飞毛腿的地方。
“明白!”埃里克得令之后,立刻消失在夜色里。
“这只机械鸟怎么办?”布莱恩问,“我们留下它吗?”
机械蓝鸟正被宇卓抓在手中,他于是仔细查看一番,“蓝鸟和昨天的是同一只。”
“那还是放了吧。”林珩说,“万一明天还有信息但是没有其他信使呢。”
“究竟是谁在给我们送信,还得到了林大将军的信任?”布莱恩问。
“这个,我目前也说不好……”林珩心中的确有人选,但是解释起来颇费口舌,所以他暂时不想回答那么多。
片刻之后,林珩看见西门处的灯讯变成了他吩咐的样子,林珩满意地点点头,对其他人说,“如果推测没有错,今夜西门外不会有敌情出现,但是东门和北门外的打击还会持续。我和宇卓打算去东门督战。布莱恩,北门就交给你来防守。”
“放心吧!”布莱恩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依旧是那么可靠。
“好,我们再约定一个时间。”林珩对大家说,“清晨六点,请大家准时回到这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接下来,大家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林珩和宇卓可没有埃里克的速度,当他们爬上东边的城墙,半小时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林珩看到马道上已经架设起大型的床弩,攻防一触即发。林珩还没有巡视完所有床弩,敌人的进攻就开始了。
林珩所在的东门先迎来第一阵石炮雨,仅仅半分钟之后,布莱恩所在的北门也同样被石炮包围。石炮轰击的声音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抓住城池猛烈地摇晃,而在城墙上的人听来,也如同将鼓槌直接敲打在他们的耳膜上。
“我注意到一件事!”宇卓摸出他的怀表,他和林珩对话不得不用吼的,“虽然从南门外进攻停止,到其他城门出现炮轰,时间大概是半个小时,然而并不是准确的半个小时。昨天是二十九分二十秒,今天是大概三十一分钟,而且东门和北门也不是同时开始,中间始终有一点点时间差。”
宇卓就是这样,看上去大大咧咧,自由散漫,但实际上他的心思比所有人都细腻,也总能留意到一些不易察觉的细节。
林珩感激地看着宇卓,而心中的那个猜测又被证实了一些,他抬高音量,“这很正常,没有谁的跑步速度能永远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