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又寒暄了几句之后,布莱恩邀请两人随自己进城,还说城中已经备好了午饭。

看到暌别的好友,林珩心中的不安也消退了几分。他刚才就感到腹中空空,现在听到“午饭”二字,更是感觉饥肠辘辘,只是不知道这个年代能提供什么食物。

林珩和宇卓走进城,城中无论建筑还是街道都属于遥远的古代,衣着古代服装的居民们不时在街道上进进出出,他们中有些会停下来向林珩问好,并叫他一声“林大将军”,有些则专注于手边的生活琐事。这些居民看上去朴实忠厚,总之城中的市井气息还挺浓郁。

“好像是宋代。”林珩辨认出居民身上的着装,男人大多穿着不及膝的交领衣,女子则是襦裙搭配褙子。

在布莱恩的带领下,他们沿着城中主干道,走到一座位于全城中央的院子。布莱恩介绍说这里是军机大院,所有军情都会在这里讨论和发布,主厅中有整座城的沙盘,林珩稍后可以去部署军机,偏厅则是讨论战略兼聚餐的地方,大家已经入座等他。

走进偏厅,厅中是一个四方大桌,十几个人正围坐在桌旁。这些人和布莱恩一样,都是古代军人的打扮,但是林珩定睛一看,所有人的脸都是林珩中学时棒球队的队员。

林珩忽然有些想笑,这些队员中有本土加拿大人,有和林珩一样的亚裔,也有移民自非洲的黑皮肤小伙子。但是此刻,各色皮肤的人统一穿着中国古代的军装,和谐之中又有一点点违和,让林珩怎么看都感觉有些滑稽。

而他们面前的大桌子上,摆着各种比萨、炸鸡和沙拉,林珩感觉这个场景特别熟悉,就像是一次棒球活动后的聚餐,聚餐地点不是古代的城池,而是球队附近那家大家最喜欢的比萨店。就连比萨散发出的香味都是林珩熟悉的,闻着这种熟悉且诱人的味道,林珩感觉已经按捺不住了。

“你的同学们?”宇卓大致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压低音量,悄悄向林珩确认。

“对,是学校棒球队。”

“关系好吗?”

“还不错。”

“那我就不客气了……”宇卓恢复了音量,“朋友们,你们都有现代化的厨房了,就不考虑再置办个现代化的卫生间吗?”他还在惦记着淋浴和抽水马桶的事情。

“我们没有你说的什么化的厨房。”一个红脸膛的白人小伙子回答他。

“那比萨是用土窑烤的?”

“原来叫‘那比萨’,我正发愁取什么名字呢。”白人小伙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名字叫利安,在棒球队中负责二垒手的位置。球队附近的比萨店就是利安叔叔家经营的,他本人也很擅长制作比萨,桌上的比萨大概都是他烤的。

宇卓难以理解地看着利安,随即好像猜到了什么,“你不会是原本想把馅料包进去,然而失败了吧?”

“对,你怎么知道?”

宇卓撇了下嘴,又指着炸鸡和沙拉说,“炸鸡是恰好油有富余,大拌菜是没找到炒菜铲所以只好凉拌?”

“对极了!”利安点着头说,“我原本想做包子、烤鸡和炒合菜的,结果手一抖,不知道做出了些什么。”

“好吧。”宇卓扶额,“你们都是古人,我相信了……”

“好了好了,大家不用在意这些细节,食物不求精细,果腹即可。”布莱恩站出来主持大局,“林大将军和他的跟班一定饿坏了,我们这就开动起来吧!”

“好哦!”大家立刻一哄而上,开始抢桌上的比萨。看到这一幕,林珩心中其实挺动容的,眼前这些人就是他最熟悉的队友们,这帮男孩们的吃相一直这么豪放。

而布莱恩像个大家长,在男孩之间维持着秩序。布莱恩是一名捕手,同时也是棒球队的队长,还是那种大家都很信服的队长。林珩加入棒球队也是布莱恩的功劳,那时候林珩被抑郁症困扰着,布莱恩就鼓励他通过运动来释放压力,并将他推荐入自己的棒球队,一直提携照顾他。布莱恩还会读写林珩的名字,那是他唯一会的中文。

其实布莱恩的人生轨迹和林珩完全不同。

布莱恩的家庭很富裕,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优越的家庭教育使得布莱恩成为一个特别有责任心且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不仅是内在美,布莱恩还有着高大的身材和俊朗的五官,尤其是性感的小麦肤色,在加拿大女孩看来,布莱恩就是完美男孩的化身。再加上他运动队长的身份,布莱恩收到过的表白,林珩按着计算器都数不过来。

但是布莱恩很少回应那些女孩,多数时候他更喜欢和林珩待在一起。布莱恩曾利用其家庭的影响力,将林珩介绍到一家很有名的画室打工,帮林珩攒下了一笔积蓄。而当林珩决定回国的时候,也是布莱恩最为难过。

“哥,他喜欢你。”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宇卓悄悄对林珩说。

“别胡说,他对我是纯洁的友谊。”

“有我在,也只能是友谊……”看到林珩在看自己,宇卓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比萨,“社会如此险恶,我替咱妈多盯着……”

吃比萨的间隙,布莱恩向林珩介绍了这座城池的情况。他们身处的年代是南宋末年,这里是被蒙古军队围困住的襄阳城。林珩知道襄阳一战,也可以说是南宋灭亡前,最具战略性的一场战役。

他们竟然被元军围城了,可是除了城门上炮轰的痕迹,完全看不出城外有敌军出没的迹象。连城中的军民都显得挺安逸,该捕鱼的捕鱼,该烤比萨的烤比萨。

看到林珩懈怠的态度,布莱恩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可能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还是和你们说说详细情况吧。”

宇卓也把耳朵凑了过来,布莱恩用手指沾了一点杯子中的饮料,在面前的桌子上画了一个四方的菱形,然后他指着最靠近自己的直角,介绍说,“这是你们进城的门,也是这座城的南门,敌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前天午夜,南门外忽然遭遇了投石车打击,敌人的投石车射程很远,甚至可以越过整个湖面,精准地打击在我们的城楼上。这种打击虽然密集,但是只持续了几分钟便停止了,而我们的城墙很坚固,抵御这点打击不在话下。我们都以为事已至此,然而半个小时后,东门外……”

提及东门,布莱恩又指了指菱形右侧的那个角,这个角所对应的城门是林珩漂流过程中遇到的第一座城门。

布莱恩继续说下去,“半小时后,东门外出现了更为剧烈的打击,投石机的猛攻一刻不停,一直持续到天明才停止。”

“我们看到城墙上的痕迹了。”宇卓说,“看上去挺严重的。”

“是的,炮声密集得像擂鼓一般。”布莱恩流露出一丝后怕,“庆幸我们的城墙坚固,才没有被敌人攻破东门。”

“昨天夜里也有敌人出没吗?”

“对,昨夜的情况和前天类似,但是更为严重。”言至此,布莱恩的眉头已经皱在一起,“昨天午夜,也是南门湖外先出现敌情,投石车的打击又是持续几分钟便停止。然而半个小时之后,东门和北门同时被投石车围攻,炮声响彻整夜,一直持续到今天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