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方便透露一些吗?”
“我知道的真得不多。”加歇仰着头想了想,“只知道他是一个不得志的画家,不然也不会住在拉乌那种廉价的客栈。”
“爸爸,他是不是很擅长模仿,我记得您评价过。”玛格丽特在一旁提醒。
“哦,对,我想来了!他的确很擅长模仿,别人的画他只要看一遍就能大概复制出来,而且画风惟妙惟肖。”加歇长叹一口气,颇为遗憾地说,“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太擅长模仿往往会迷失自己的风格,难怪周家明至死都没有得到认可。”
“他模仿过谁吗?”林珩追问,“是不是因此得罪了什么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加歇摇摇头,又语重心长地说,“所以提奥呀,你一定要坚持自己的风格。记住,任何时候自我都是最宝贵的!”
宇卓也不知道回答他什么,只好随便附和了加歇几句。
林珩又问,“是您为周家明验的尸,请问他是怎么死去的?”
加歇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我赶到拉乌的时候,看见他就躺在自己的床上,胸前有一片血迹。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凉了,身上穿着睡觉的衣服,周围也没有挣扎的痕迹,他应该是在睡梦中直接毙命的。死因是利器刺伤肺脏后引起的气胸和窒息,拉乌客栈的房间就是第一现场,但是凶器不在了。”
历史上梵高是中弹而亡的,周家明虽然死在拉乌客栈,但是和梵高的死因并不相同。而且梵高也绝不是只会善于模仿别人的画家。看来除了拉乌客栈这一点,周家明和梵高的相似点到此为止。
林珩继续追问下去,“所以说,凶手将凶器带走了?”
“应该是,拉乌的老板说现场没有破坏过,我看到的就是原貌。”
“凶器大概是什么样子?您有判断吗?”
“一柄很小但是很锋利的刀,可以从肋骨之间穿过去。”加歇用双手比划了一下,“我推测,也就寻常水果刀那么大吧。”
宇卓推测说,“凶手将刀拔出来,血迹应该会溅到自己身上吧?这点可以作为追查的线索吗?”
“未必。”加歇却摇了摇头,“首先胸口的伤出血不多,不到飞溅的程度。另外周围还有一个溅了血的枕头,凶手拔刀的时候,应该是用枕头挡了一下。”
“这么说,凶手很谨慎,不像是一时兴起。”
“如果不是凶手拔了刀,周家明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快。”加歇推测说,“凶手不但行事谨慎,而且有医学常识,应该受过不少教育。”
“最怕这种比警察还聪明的凶手。”宇卓如是说着,眼神却不易察觉地飘向林珩,林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并没有发觉宇卓。
“是的。”加歇也说,“如果凶器能找到就好了……”
加歇对周家明的了解只有这么多,他们又随便聊了些时局动态和艺术风潮,林珩便找了个理由向加歇告别。加歇也没有刻意挽留,不过送他们出来的时候,玛格丽特目送着宇卓的身影,眼神中满是依依不舍。
“真是的。”宇卓忍不住低声抱怨,“我应该一开始就介绍自己叫慕容狗剩儿,免得她们都迷恋我。”
“狗剩儿也挺好的,听上去质朴又富足……”
虽然开着玩笑,林珩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告别加歇之后他并没心情回孙宜薇家画画,就提议去盖尔波瓦坐坐。盖尔波瓦位于蒙马特区,距离加歇家不远,两个人便决定步行前往,顺便参观一下19世纪的巴黎大街。
“19世纪的街道很干净呀,我还担心会像中世纪一样满是污物呢。”林珩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街景,结果街道意外得干净整洁,不仅是地面,沿街的店铺也整整齐齐,透露出古韵和优雅。
“这里又不是真正的19世纪,而是你心中的掠影。珩哥你这么爱干净的人,即便真的回到中世纪,环境也不可能很脏。”
“那我很好奇,盖尔波瓦会不会也是我心中的样子?”
“心中的样子?”
“拥有一家自己的咖啡店什么的,每一个人都有过类似的幻想吧?”
宇卓轻声笑起来,“珩哥心中的咖啡店什么样子。”
“我也说不好。”林珩想了想说,“但一定会是很温馨的样子,要有很明媚的阳光,最好再有一只贱兮兮的黑猫。”
“珩哥的咖啡店叫什么名字?”
“也没想好。”林珩看着身边的宇卓,忽然脱口而出,“就叫‘明尼提’怎么样?”
宇卓不解地问,“明尼提是什么意思?”
林珩好像忽然后悔了,支吾着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盖尔波瓦就是这间咖啡馆原本的模样,亦如马奈和德加画中的样子。实际上,林珩不止一次听过盖尔波瓦的名字,也在艺术史的课程上多次看过关于盖尔波瓦的画作和照片,这种印象很深刻,即便进入后生也不可能修改。
如同德加的油画一样,咖啡馆有白色的桌子和深红色的沙发软座。林珩和宇卓各自点了喜欢的饮品,找到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就坐。
“有一件事情我方才就想对你说。”林珩刻意压低了声音,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其实我有时间和条件。”
“你说什么?”宇卓看着林珩的眼睛,有些关切又有些担心。
“我的意思是说……”林珩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道出心中所想,“其实我有杀死周家明的时间和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