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快!把我的耳坠留给你们,但愿它可以保佑你们!”轰隆的钟鸣震得人脑仁作痛,辛德瑞拉急忙将自己的一对耳坠摘下,为林珩和宇卓分别夹上一只。
咚!咚!咚!
“请你们帮帮我,救一救可怜的小王子!”
咚!咚!咚……
随着最后一声钟鸣响彻天空,林珩忽然感觉身子一歪,他试图去抓住宇卓的手,可是整个人失控地摔了出去。
是辛德瑞拉的马车在分崩离析,破旧的车轮挣脱了车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巨大的南瓜从车板上滑下来,掉在地上碎裂成好几块。老鼠仆人身上的制服不见了,身体也在迅速缩小,灰毛从脸颊上长出来,它正在变成一只真正的老鼠。而秃毛老马也恢复了原形,它其实是一只秃毛的猎犬。
最终,三个人连带一鼠一犬都重重地摔在地上。
“辛德瑞拉!”林珩大声呼喊灰姑娘的名字。可是没有办法了,熟悉的困意再度向他袭来,林珩的意识变得和他的眼皮一样沉重,他在无依无凭的睡梦中向下坠落……
“珩哥,醒一醒。”
他听见宇卓的声音,就在浮在他耳边很近很近的地方,他甚至连宇卓的气息都可以感受到。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林珩觉得心中所有不安都可以暂时放下。他想告诉宇卓自己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噩梦中同一天的情景在不断上演,未来和过去都被抹杀。
“珩哥!”宇卓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
林珩睁开眼睛,他们回到了城堡的客房中,房间内的座钟显示六点,宇卓没有再用草叶搔弄他的耳朵,自己醒来之后就直接唤醒了他。林珩看到宇卓的神情特别凝重,仿佛有一团乌云锁在他的眉间,而他的左耳上夹着一个榛果耳坠。林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现同样的耳坠也夹在自己的耳朵上。
看来一切并不是梦,随着林珩转醒,他想起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当然也包括辛德瑞拉说过的话。
“你也是吧,只能回忆起昨天的经历?上午加冕典礼、下午交友会、晚上在舞会偶遇辛德瑞拉,之后被她带出城堡?”宇卓问林珩。
林珩缩在被子里,无力地点了点头。因为榛果耳坠的庇佑,他们没有遗失昨天的记忆,但是好几月的时间已然流逝,林珩却没有办法将它们寻找回来。
一种骤生的恐惧感将林珩攫住,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血管都如同在战栗。这种恐惧发自灵魂深处,林珩忽然体会到,原来心灵上的恐惧才是恐惧的最高境界,与之相比,那种在鬼屋中被吓一下的恐惧不过浮皮潦草。
宇卓躺在他身边,将脸颊倚靠在林珩的手臂上,“珩哥,你还记得延斯的戒指吗?”
“记得,而且我好像对延斯的名字有印象。”林珩扶着自己的额头,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明明有印象,却知道不可能回忆起来。
“也许我们真的认识过一个叫延斯的人。”宇卓说,“而认识他的时机只可能是我们初来城堡的那一天,也就是好几个月前的‘昨天’。”
“你的意思是?”
“如果‘今天’在不断重复,那么时间不应该留下流逝的痕迹,可是那枚戒指却锈迹斑驳,真的像是浸泡过几个月的样子。为什么时间偏偏可以在戒指上留下痕迹?而且不止是戒指,还有那副成精的铠甲,你还记得卡尔讲过的故事吗?”
“记得,它是之前某位皇后为自己儿子设计的。”
“这就对了,王子的铠甲、延斯的戒指,还有辛德瑞拉的榛果耳坠,它们其实有一个共同点。所以,我有一种猜想……”
不愧是宇卓,林珩有一种恍然的感觉,“你是说,它们都代表了母爱?”
“这里对应着现实中的孤儿院,对于孤儿来说,最渴望的不正是母亲的爱吗?这就能解释通了,这里是珩哥的精神世界,珩哥心中最渴望的东西也就变成了这个世界中最强大最不受污染的力量。所以凡是代表了母爱的物件,都可以或多或少抵御魔法的侵蚀,保护或是警示自己的孩子。”
语罢,宇卓立刻联想到什么,他马上翻身下床,从床头柜中取出那包藏起来的芝士球。果不其然,芝士球已经变质了,原本蓬松酥脆的小球球们失去水分,变得坚硬而干瘪。宇卓遗憾地说,“如果我们能早一点看到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更早发现问题。”
“是呀,好可惜。”林珩也说,“我们答应给乌鸦先生的酬劳,结果却失信了。”
即便是变质的芝士球,宇卓也没有舍得直接扔掉,而是又藏回抽屉深处。随后,他重新躺回林珩身边,望着天花板上的小天使浮雕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幽幽的声音飘过来,“珩哥,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个问题,但是我不敢问出来……”
“总要面对的,你想到了什么?”
“你说,我们眼前所见的欢愉是真实的欢愉吗?”
“啊?”林珩不解其意。
“如果眼前的繁荣真的是繁荣,又为何我们发现的真相却是如此恐怖呢?”
“这个……”林珩欲言又止,也不敢再深想下去。
“珩哥,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心理学上的实验,叫做‘习得性无助’。”宇卓解释说,“实验对象是一只可怜的小狗狗。每次蜂鸣器一响,就会立刻给小狗一个强烈的电击,但是笼子紧闭,小狗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痛苦。经过很多次试验之后,将笼门打开,但是只要蜂鸣器一响,即使没有电击,小狗还是会在原地痛苦地呻吟和发抖。”
“即使它可以逃出去?”林珩问。
“它已经逃不出去了,它得到自由的仅仅是身体上的,精神始终被困在痛苦里……”宇卓忽然翻了一个身,心疼地抱住林珩的手臂,“珩哥,我真的开始怕了,你的童年究竟经历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