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心如刀割,但随即他将泪水一把抹去,发狠地说,“宇卓我们冲出去!这里条件太简陋了,我们必须去医院!”
“医院可能收我们吗?”宇卓幽幽地问。
“那就离开小镇,我们去省城,去北京,总有一个地方可以救她!”
“珩哥……”宇卓翕动嘴唇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林稚玉的情况其实一目了然,她的心脏和肺脏都受到了重创,死亡的镰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上,收割下去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其实林珩很清楚,这间小屋就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屋子之外,根本没有能容下他们的地方。其实林珩比任何人都明白,可是他比任何人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不要,我们逃出去!逃出去!”林珩抓住宇卓的肩膀,苦苦地哀求他。
宇卓比林珩更冷静,可是那双诡异的眼睛中,却能解读出更为深邃的不甘与心疼,面对林珩的无助,他竟然不由自主地说,“好!”
然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一点点微弱力度落在林珩的手背上,那是林稚玉轻轻握紧林珩的手。随即,她拼上所有力气,让自己平躺过来,显然她不想再让林珩再看到自己的伤。林珩无法阻止她,而宇卓则拿起一件衣服,帮她轻轻盖在身上。
完成了这一切,林稚玉的脸色愈加难看,墨色碎发被冷汗贴在额头,衬得她惨白的脸色愈加不忍直视。她的胸口还在起伏,只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荆棘一般的滞涩。但是林稚玉仿佛释然了许多,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那个藏有零食和玩具的柜子。
宇卓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柜子的锁还开着,他于是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当宇卓拿出一包芝士球的时候,林稚玉的嘴角轻轻提了一下,而当宇卓拿到那本精装版《安徒生童话》的时候,林稚玉的眼光更为明显地闪动了一下。
“这本书?”宇卓将芝士球和童话书一起抱到林稚玉面前,林稚玉微微动了动眼睛。宇卓会意,他将童话书递给林珩,而芝士球大概是林稚玉留给宇卓的。
林珩翻开书页,立刻发现了端倪。原来书页被掏空了一部分,形成一个小暗格,里面嵌着一面金属镜子。
“镜子?”林珩将镜子取出来,托在掌中仔细一看,还不及林珩手掌大小,但是做工极为细致考究,镜框四周镶嵌着精致的缠丝花纹,像是匠心独到的工艺品。
“这一定就是第一面镜了。”宇卓说。
“啊?”林珩怔了一下。
“这是后生的规矩。”宇卓解释说,“姑获鸟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孩子,珩哥的心结也已经解开。心结解开的时候,镜子就会出现,现在只要打破镜子,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林珩固执地说。林稚玉还在自己身边,林珩才刚刚找回母亲,现在哪怕让林珩交出自己的生命,他也不愿意和林稚玉分开。林珩已经不想再过问,当初林稚玉是否曾抛下年幼的自己,选择像蝴蝶夫人一样结束自己的生命。此刻的林珩可以原谅一切,只要能和林稚玉在一起,哪怕多一分一秒也好。
可是事与愿违,林稚玉眼睛中的光彩越来越黯淡,瞳孔也变得越来越空洞。她的生命已然被按下了加速键,林珩仿佛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的每一次心跳和呼吸,都在自己的指缝间悄然流逝。
“珩哥,后生不是现实!你看到的一切也不过是假象,没有必要沉溺其中。”宇卓的声音仿佛悬浮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根本进入不了林珩的心里。
“珩哥……”宇卓一直劝说着什么。
“不!”林珩发出一声低吼。他将林稚玉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拼命地亲吻她,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自己的体温渡给她,让她冰冷的手重新温热起来。
“珩哥,拜托了,放手吧!”
“不要走,不要再离开我,求求你,求求你……”林珩根本没有理会宇卓,他揉搓着林稚玉越来越冰冷的指尖,在抽咽声中苦苦地哀求她。
宇卓看得痛心,便索性不再劝说什么,而是学着林珩的样子,轻轻拉起林稚玉的另一只手。林稚玉的神智还在,她爱怜地看着林珩,又转动眼睛看了看一边的宇卓。忽然林稚玉的瞳仁颤动了一下,她艰难地翕动嘴唇,仿佛对宇卓说了句什么。
然而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甚至连呼吸声都渐渐微不可闻,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相守着,仿佛一张笔触细腻却光线昏暗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