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兔子先生呢?它去哪里了?”随即,林珩好像想明白了,“一定是天黑了,别的小朋友把他带回家了,明天我去把兔子先生找回来。”

“别要了。”林稚玉却说,“不如妈妈再给你买个新的。”

“那怎么行?”林珩固执地说,“新的就不是兔子先生了。”

“以后也别跟小朋友玩耍了,你看连时间都忘记了。妈妈给你买了油画棒,有四十八个颜色,明天和妈妈一起学画画吧。”

“那我学完画画可以和小朋友玩吗?”林珩的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渴望,“我下次保证按时回家。”

“珩儿……”林稚玉无言相对,唯有轻柔抚摸着他的头发,爱怜地看着他,“已经太晚了,今天先跟妈妈回家吧,兔子先生的事情以后再说。”

林珩不解地看着林稚玉,最终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稚玉或许以为第二天林珩就会忘记兔子先生,然而并没有,次日下午,趁着林稚玉外出工作,林珩悄悄溜出了家门。

他又爬上了半山腰,朱熹祠堂内,那些小朋友都在。林珩第一眼就看见小胖手里拿着他的兔子先生,然而小胖并没有爱惜,因为兔子的脸颊被画上了夸张的腮红。

林珩顿时生气了,指着小胖,“把兔子先生还给我!”

小胖看见林珩,立刻来了兴致,他高举起手臂,不让林珩够到兔子。小胖比林珩高出半头,所以林珩无论怎么蹦跳,却始终够不着兔子先生。小胖见状开心地哈哈大笑,“昨天是谁救你出来的?你是不是哭着喊妈妈来着?”

小胖说完,那些小朋友一齐哄堂大笑,就连那个曾经被小胖欺负过的瘦弱的小男孩,此刻却笑得比所有人都响亮。

林珩好像明白了什么,“是你们把柜子锁起来的!”

“哈哈,你猜猜看呀!”

“就是你们!”林珩气愤地说。

“是我们又怎样?你又本事找你的爸爸来救你呀!”小胖嚣张地看着林珩,阴阳怪气地说“对了,我忘记了,他没有爸爸!”

“没爸爸,没爸爸,没人要的野娃娃!”那些小孩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儿歌,竟然围着林珩,开心地唱起来。

“你们才没有爸爸,我的爸爸去参军了!他很快就回来了!”林珩固执地说。

“你少在这里骗人!”高个子的女孩得意地说,“我爷爷奶奶都告诉我了,是你爸爸不要你妈妈了,也不要你了!”

“说谎精,说谎精,没人要的说谎精!”又有几个孩子跟着起哄。

“我不是说谎精!”林珩急得大喊。

“你就是说谎精!”女孩指着林珩的鼻子,声音比林珩更高,“你的妈妈是贱女人,贱女人才能生出说谎精!”

“不许说我妈妈!”林珩怒不可遏,上前推了那个女孩一把。女孩先是怔住了,随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哇”的一声嚎哭了出来。

“他欺负人!”

“贱女人的孩子欺负人!”

“把他的玩具埋到土里面!”又是那个最瘦弱的男孩子,出主意的时候,倒是比所有人都积极主动。

小胖一听,立刻将兔子先生丢到最近的一个树坑,然后孩子们一起围上来,争先恐后将兔子先生按进泥坑里。而小胖最为直接,干脆在兔子先生的身上补了几脚。

“还给我!”林珩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见兔子先生整洁的小礼服沾上了肮脏的泥土,看见一个个粗鲁的脚印践踏在雪白的绒毛上。

这一次,林珩真的愤怒了。兔子先生不再是一只单纯的玩具,而是他心灵深处的某片纯净的领域,只允许守护,不允许玷污。

于是林珩冲了上去,他抱住小胖的腰,和小胖扭打在一起。小胖的个头比他高,更比他力气大,林珩抱住小胖腰的同时,小胖也用手臂夹住了林珩。可是林珩不在乎,他比小胖灵活,更比小胖多出了一腔愤怒。

林珩双腿骤然发力,随即头部用力一顶,所有力度全部发泄在小胖的侧腰上,这一击相当凌厉,小胖吃痛没有站稳,踉跄着向前扑了好几步。

小胖显然被惹恼了,他借助身高的优势,回身准备抓林珩的头发。然而林珩比他机敏太多,一个错步便闪过了小胖的手臂,随即林珩两步绕到小胖身后,抬脚踹在他的腘窝上。小胖膝盖一软的同时,林珩顺势跳到了小胖的后背上。他用膝盖夹住小胖的腰,手臂则牢牢锁死在小胖的脖子上。

林珩的招式起效了,因为林珩骑在小胖身上,其他小朋友都不敢靠近小胖,而小胖但凡有一点违抗,林珩就用脚跟狠狠地踹在他的小腹。林珩也不知道这个招式是跟谁学的,不过十多年后的后生中,一个叫宇卓的小鬼头也喜欢用同样的方式制敌。

“小兔崽子,你给我放开!”小胖在无力地呐喊。林珩并没有用语言回击,他只是挥起拳头,一拳拳落在小胖的身上……

林珩不记得这场闹剧最终如何收场,他只记得兔子先生的小礼服被撕破了,洁白柔软的绒毛也被弄得脏兮兮的。林珩是多么喜欢兔子先生,每次他都要先洗过双手,才敢尽情地拥抱它。可是那些人完全不在乎,他们轻易就把林珩最珍爱的东西破坏了……

“姑获鸟!”

林珩忽然听见有人在高声喊叫,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拉扯回十多年后的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