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就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无助地抽泣着,应该就是小桃子的母亲。自己的母亲也曾这样哭泣过吧?林珩看着女人起伏的肩头,感到一阵心酸。
薛医生让宇卓临窗坐下,借着光亮帮他检查牙齿的情况,宇卓为了把谎圆下去,也只好乖乖地服从。
“看样子还以为你是未成年人呢。”薛牙医一看宇卓的牙齿,马上说道。
“外表显小而已。”宇卓的一点余光不易察觉地飘向林珩,“我们其实是同龄的。”
薛牙医检查的间隙,宇卓说道,“薛医生,其实我的这位朋友很厉害,他读过很多侦探作品,还是刑侦专业的高材生,你能和他形容一下小桃子是怎么丢的吗?”
美术专业的林珩赶紧点头承认,“说得对。”
“昨天晚上,小桃子独自回自己房间睡觉,我们检查好门窗之后也去休息了。夜里明明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可是今天一早去她的房间一看,小桃子就不见了……”薛牙医越说越难过,声音都渐渐低不可闻。
薛牙医的说辞和他们在胡子哥那里听来的基本一致,林珩试探着问,“一定能确认是姑获鸟做的?”
“不然还能有谁?”小桃子的母亲又愤恨又悲痛,“房间的窗户外有护栏,被子还铺在床上,屋子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就只有小桃子凭空消失了!不是姑获鸟做的还能有谁?”
“孩子她妈,你也别太激动。”薛牙医安慰着,“白镇长都说一定会想出办法。”
“孩子丢了,我能不激动吗?”小桃子母亲哽咽着说,“还有你们,你们看过再多侦探作品也没有用。偷孩子的是姑获鸟,再厉害的侦探也抓不住她!就只有等韩先生回来!”
“韩先生!”短时间内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林珩和宇卓相视一眼,可以确定这个人物一定不一般,林珩问,“不好意思,请问这个韩先生是?”
“韩先生是镇上最厉害的人。”小桃子的母亲说,“他一定能战胜姑获鸟!”
“那你可知道这个韩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呀!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呀!”小桃子的母亲越说越悲观,她捂住脸,渐渐泣不成声,“只知道他参军去了,等他回来,一定能帮助我们……”
看到妻子的情绪濒于崩溃,薛牙医对宇卓说,“你的牙齿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能是辣的吃多了,有点上火。”
宇卓正不知道怎么圆谎,忙顺着他说下去,“果然如此,我之前也有过类似的问题。”
“那你尽快去药店买点消炎药吧,我把药的名字写给你。”
薛牙医的态度明显是不想林珩他们久留,林珩原本还想提出去小桃子的房间看一眼,但很显然不合时宜。
薛牙医写药方的时候,宇卓问,“我们想去拜访一下白镇长,您知道他的地址吗?”
“直接去他家找吧。”薛牙医于是又将一个地址写在药方上。
吃过午饭,他们按地址找到白镇长家,见到老人领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子,看样子正准备出门。“又是你们?牙不疼了?”看到阴魂不散的二人,白镇长大概也挺无奈。
宇卓急忙换上笑脸,“多亏薛医生妙手回春,完全不疼了。”
林珩客气地说,“白镇长,耽误您一点时间,我们想打听一个人。”
“你们赶快问。”白镇长很不耐烦的样子,“我还要送牛牛去上二胡课。”
牛牛看见宇卓,冲他扮了一个鬼脸。是一个机灵活泼的男孩子,额头处还点了一个很可爱的红点。
“韩先生是谁?”林珩问。
“韩先生名叫韩东原,家住在杲溪。他前些年参军去了,一直没有回来。”白镇长简短地回答了他们。
“那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帮助大家了?”
“对。”白镇长的说辞和小桃子母亲的一致,“他是镇子上最厉害的人。”
宇卓忽然发问,“但如果他一直不回来呢?”
这个问题竟然让白镇长愣住了,像是宇卓说出了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怔了片刻,白镇长才喃喃低语,“他一直不回来?他怎么可以一直不回来……”之后,白镇长便推说牛牛上课要迟到,急忙带着孩子走开了。
白镇长离开后,林珩和宇卓都感到一头雾水,除了飘忽无踪的姑获鸟,现在又多了一个不见其人的韩先生。
宇卓理了理思路,分析说,“韩先生肯定是一个重要人物,杲溪也是一条重要线索,就算韩先生目前不在镇上,我们可以先去他的住所看一看。”
“那我们到附近找人打听一下。”林珩提议。
可是还没走出多远,林珩便发现了一处更加吸引他的地方,就在同白镇长的住处仅相隔一条街的地方,坐落着一间小小的祠堂——林氏宗祠。
林珩颇为惊讶,“我家的宗祠?竟然真有这种地方?”
“进去看看呗。”宇卓比林珩更为好奇,从背后推着他进去。
林氏祠堂的规模明显不如白氏宗祠,仅仅是一座两进的院落,地面由青石板铺设,石缝之间生长着绒绒的青苔。院落虽小,但是布置得十分雅致整洁,庭中还有一颗百年树龄的古樟树。据说樟木长寿,香气又能驱散邪祟,有荫蔽后世的神力。
祠堂的中轴建筑设为灵堂,里面供奉着林氏先祖的牌位。林珩的目光在先人的名字间逡巡,可是仅仅看名字,他完全分辨不出哪些是自己的亲人,其中也并没有一块上面写着林珩的名字。
林珩不禁发问,“如果我从这个镇子上走失了,家人会为我设牌位吗?”
“不会的。”宇卓很干脆地告诉林珩,“丢失的孩子会被视为夭折,但凡夭折的孩子都没有牌位,也不会记入族谱,因为夭折的孩子不曾属于人间。即便他们进入地府,也始终保留着孩子的特性,永远不可能真正长大成人。”宇卓如是说着,明亮的眼睛中忽然闪过一丝令人寻味的黯淡,可是待到林珩细看时,却犹如错觉一般消失了。
简单祭拜了一下林家的先祖,林珩心中惦记的依旧是韩先生的事情。
林氏祠堂的管理员是一个看上去温柔慈祥的老婆婆,带着一副玳瑁老花镜,正坐在树下的摇椅中绣鞋垫。林珩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上前询问,“阿婆和您打听一下,您知道杲溪在哪里吗?”
“杲溪?”老婆婆放下手中的鞋垫,反倒是问林珩,“那是什么地方。”
“不会吧?”宇卓难以置信,“您难道没听说过?”
老婆婆抿着嘴笑了,“小伙子,我嫁到这镇上大半辈子,方圆百十里,根本没有你说的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