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名尸

她摇头,说没有。

问了半天也没问出结果,的确让人有些失落。

“奶奶你等我一下!”

我就近找了一间超市买了一些奶品和水果,想着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帮助这位古稀老人。可当我返回立交桥下的时候却发现她人已经不知去向,他的流浪者告诉我她是害怕东西被我抢走所以才走的。

抢走?!

这话从何说起,谁会抢一个老太太的东西?

“好几次了,把老太太的东西抢走烧了,对你们来说这不值几个钱,对于她来说可是全部的家当了。你们说我们影响市容,是啊,像我们这样的人就不该活着,给这座城市添堵了,那不如干脆把我们一起烧了算了!”

回到局里。

我把水果放在办公桌上,张弛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公布,不然今天怎么会这么慷慨。

“没有,你们那边呢?”心情不好,话语也锐减许多。

张弛耸了耸肩,“最近一个月内刑满释放的人员我们都查过了,没有符合的。”

“维薇呢?”

“好像是去廖大国哪儿了。”

我脱了鞋子,腿搭在办公桌上,闭目养神。

“那就让廖大国处理吧,我可以好好偷个懒了。”

第二天。

一个突然而至的报案电话拨去了我们头上疑云,女尸的身份这才浮出水面。

报案的是一个女人,叫李依依。

她介绍说自己的一个好朋友失踪了,前几天的时候电话一直联系不上,先后去过好朋友的家里和工作单位,结果都没有找到人,这才报警。

在电话中接线人员询问了失踪者的基础信息,姓名徐翀,性别女,其中身高,体重和衣貌特征与我们手上的这具无名女尸很相似,一下就引起局领导高度重视,我们也于第一时间赶到报案人家里了解情况。

报案人住在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区里,生活水准也是一般,但她个人条件却十分优越,某著名航空公司空姐,长得恬静,凹凸有致的身材几乎没有缺点,眼睛虽然有点小却是十分的清雅脱俗,让已经很漂亮的维薇都有些自惭形秽。

进去以后她就急于向我们介绍徐翀的情况,未婚,在一家大型国企工作,她们认识三年有余,关系一直比较不错,每个星期都要通几次电话,但从上周日开始到现在徐翀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到最后干脆就关机了。

她先后去过徐翀的家和工作单位,一直找不到人所以就急了。

我好奇地问她,为什么报警的不是徐翀的家人,反倒是她这个朋友?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说徐翀小的时候父母就没了,孤孤零零的也没什么亲人,徐翀也一直把她的这些朋友的当成亲人看待,而她个人和徐翀关系要更亲密一些,所以是她先发现徐翀失踪的事情。

为了进一步确认,维薇坐下来问李依依还有没有印象,徐翀的左腿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譬如外伤疤痕、纹身之类。

李依依立马回答,说有个蝴蝶纹身。

说着她还撩起自己的裤脚,让我们看她右腿上的黑色单翅蝴蝶,并告诉我们这是她和徐翀一起纹的。

“我可以看一下吗?”维薇问。

“嗯。”

李依依很配合地把白皙的腿放到沙发上,因为穿着非常纤薄的透明丝袜,又在浅颜色沙发的凸显下非常好看,于是单身二十多年的张弛毫不顾忌一个警察的形象,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的腿看了半天。

我用手指戳了戳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收敛了目光。

维薇问,“你们的纹身是一样的吗?”

“就是翅膀不一样,她是左边,我是右边。”

维薇点头,又问,“李小姐,您看方不方便带我们去一下徐翀家里看看?”

李依依想了想,答应下来。

就在我们正准备离开时一个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李依依从沙发上站起,小跑过去,很亲密的样子,“你回来啦!”

“他们谁啊?”李依依男人问。

李依依便和自己的男人介绍说我们是安东分局的,为了徐翀的事儿而来。

她男人很礼貌地走过来,和我们握手,“我叫孙涛,是李依依的爱人,徐翀是我们很要好的朋友,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开口,我和依依会全力配合你们。”

“我们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几天前我们发现了一具女尸,不过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是徐翀,但希望你们也有个心理准备,别抱太大希望。”

维薇说完目光转到李依依身上,“李小姐,我们可以走了么?”

孙涛十分主动,“是去徐翀家吧?我爱人最近身体不好,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行!那就麻烦你了!”维薇答应下来。

徐翀的家庭情况比李依依要好上许多,之前就听李依依说过徐翀在某知名企业工作,保守估计月薪在一万到两万之间,等于我和维薇、张弛的工资总和。

进入徐翀的家后,张弛开始采集各种有价值的物证,例如指纹、唾液、毛发等。

地面的灰尘很多,说明徐翀长期没有回家。

马桶中还有没来得及冲走的尿液、厨房里有半碗发霉的面条和一盘小菜、没有关闭的电闸和水闸都说明徐翀不是有目的地离家,譬如旅行,走亲戚,而是突然做出的决定,应该是遇到了比较紧急的状况。

“她应该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去处理一件麻烦事,处理完以后还是要回到家里,所以没有关电闸和水阀。”

张弛句句在理。

“那她到底干什么去了?又是什么时间出的门?”维薇发问。

“应该是晚上,十一二点。”

“何以见得?”

张弛解释说,“洗手间里有一袋还没来得及用的面膜,再加上搭在浴缸上的浴衣,我猜她应该是刚洗完澡正准备敷面膜的时候来的电话。”

“还有你们看。”张弛拿着一本台历,“是上星期的周五。”

“也就是说周五夜里,徐翀突然离家。”维薇抓住了一条线索后,目光锁定在孙涛身上,“你对徐翀了解有多少,上周五你们有见过面吗?”

“没有,毕竟男女有别,又是我爱人的闺蜜,所以我们来往没那么密切。”

“这样,你回去替我们问问你爱人,徐翀有没有过不良嗜好,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口角、结仇结怨之类的,最重要的是好好回忆一下,上周五有没有和徐翀见过面,她有没有异常表现,这对我们十分重要,如果想到什么一定给我们打电话!”

孙涛缓慢地点了点头。

回到局里维薇就拿着徐翀家里搜集来的样本去做对比,我和张弛则在法医室里聊了一些细节问题。

张弛还在流连着李依依的倩容,“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的单身,想不到都结婚了,真是可惜了。”

“呵,多情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很漂亮,维薇见她都有点自惭形愧了。”

“我倒是不在意她的长相,我更在意的是她明明戴着钻戒,家里面却没有摆放结婚照片,这不奇怪吗?”

张弛说,“会不会是摘下去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摘下去?我在她家的时候留心过,虽然经过仔细的擦拭,但墙壁上仍残留着少量灰尘痕迹,你说会不会他们夫妻感情不和,可看起来他们又好像挺好的。”

“我看是你想多了。”张弛拍了拍我的脑袋,“还是休息休息你的大脑吧,等结果出来有你忙的。”

四十分钟后维薇那边终于有了结果,一切正如我们预料得那样,死者就是徐翀。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喜讯,对于徐翀的朋友而言却是个噩耗。可接到通知的孙涛夫妇却格外平静,像是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样。

死者的身份浮出水面,案情也多了很多的切入点。

随后的时间里我们顺着徐翀和李依依两条线索延伸,来了解关于徐翀生前的一些特殊情况。

一天中午。

我和维薇找到了徐翀生前工作过的那个公司,却被公司的接待人员拒之门外。即便我们出示了证据也很难得到通融,只能坐在一层大厅的休息区里等着他们安排,想不到这一等就到了下午三点多。

午后的阳光透过三米高的玻璃窗洒落进来,带着怯意和懒散却又让人感到有些无奈。

我忍无可忍地第n次来到前台,问里面那个文文静静却谎话连篇的前台接待,不是说好半个小时以后就可以安排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则漫不经心地告诉我他们领导已经下班了,让我们明天再过来。

我在心里骂了一声,这不是玩人吗?

“算了!”

维薇没有给我评理的机会,拉着我走出这个毫无人情味的地方。

对于社会上的人际关系维薇似乎显得很老道,她告诉我说,世界上没有所谓的真情,一切都是利益至上。他们应该是怕徐翀的死影响到公司的形象,故而不接受和我们见面。就像某些人一样,一旦自己的利益被侵犯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包括爱人。

似乎她又想起了伤心的往事,所以才这么的感慨。

“沈毅,你说这世界上有真心吗!”

走在这条被晒得滚烫的马路上,额前渗出汗水的维薇忽然问我。

我毫不犹豫地说,有啊,我对你就很真心!

维薇一笑,接着说,“往往最容易叛变的都是那些急于表忠诚的人,因为人本身就是一个目的性极强的动物,一旦目的达到所有曾经利用过的就都不再珍贵。”

转过头来,维薇问我的目的是什么?

她一句话把我问得倒是有些心虚,虽然我对维薇的心一直都很真诚,但和段局私下里的那个约定会让自己有一点良心不安。

我咧嘴笑了。

我说,我不想自己有任何目的,我不想玷污自己对你的感情。从大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我还是这样。说到这里维薇好奇地问我,“哎,沈毅,你之前说大学暗恋了我四年,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我笑着,不予回答。

维薇又问,我是哪里吸引你呢?

我回答,腰细,胸大,屁股翘!

没有一个女人不爱听夸奖的话,即便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小粗鲁。

“你看那边那位,身材比我还好,所以你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我淡淡一笑,告诉维薇,她是我踏进大学校门见到的第一个女生,我记得那天她穿着一件青蓝色裙子,很美。

维薇捂着嘴巴笑起来,“那是我第一次穿裙子,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我觉得自己那样实在是太丑了,看不出你的审美还挺另类的。”

“在我眼里你怎么样都美!”

我很认真,也正是因为如此,维薇开始回避我。

“我觉得我这个人挺无情的,我不喜欢别人太关注我,我也不想谁对我好,因为我不想欠别人什么。”

言语间维薇流露出的是一种负面的情绪,她可能认为每一个人接近她的人都是带有一定目的性的,所以抗拒着别人的关注,也抗拒着对她的示好。廖大国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也是维薇说的那种目的性极强的动物。

“是借口!”

“我不让你接近我是为你好,我是在保护你!”

“你的外表就像是穿山甲的硬壳,但你内心却是软的。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无情,说喜欢你的人会被伤得遍体鳞伤,其实我感觉你是在说你自己,你才是最容易受伤,也是最需要保护的人,这就是你不喜欢小年龄男生的原因。”

我毫不顾忌维薇的掩面,戳穿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似乎很不高兴,狡辩着说她没有。

“你知道吗,我会经常不顺心,经常发怒,所以我的脾气不是很好,还有就是我生活很邋遢,而且,我是一个完全没有恋爱概念的人,我也不会像别的女孩那样去照料一个男生,所以我才说是在保护你,因为我们两个不合适啊!”

如果当初没有阴差阳错,我保证维薇不会有这种偏执的情绪。

因为一次的失败而自暴自弃,这就是现在的维薇。

“还有,我这个人软硬不吃,你千万别学廖大国那一套!”

突然!

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至,天空的颜色刹那间就变得昏暗。

面上冷漠刚硬的维薇却在这一刻放下架子,主动拉起我的手腕跑到对面超市的屋檐下面避雨,其实我早就知道维薇的心肠是这世界上最软的东西。

“刚才还有太阳呢,这一会儿就下这么大的雨,都湿透了。”

我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于是脱下衣服主动搭在维薇肩上。

维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不用管我!”

忽冷忽热的她就像这天一样。

我也没有重新穿上,而是搭在臂弯上,既然要挨冻那就一起吧!

维薇冷蔑地扫了我一眼,“你的立场总是这么不坚定吗?”

“什么?”

“我说不要你就放弃了?”

虽然她这样说着,可当我再一次把衣服递过去时,却又一次遭到拒绝,“就这样还说你是真心的,真心就是要不管不顾,你不需要在乎对方想什么,只要表达出你对她的好就行了,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了,你说咱们俩是谁照顾谁呢?”

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关心她了,就好像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做作,那样虚情假意,也让自己很是惭愧。

昏暗的天空划过一道蓝色闪电,随后是一声响彻云霄的雷鸣。

维薇吓得一哆嗦,有些担心地望向雨空。

“桃子害怕打雷,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雨太大了,你会淋感冒的。”我把维薇拉回来。

“我自己的身体我有分寸,你别管我行吗?”

维薇固执着,坚持踏入雨中,不知道该怎么去关心她的我选择和她一起受罪。

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我们就像是两个疯子一样在雨中走着。

因为脚上穿的是高跟鞋所以维薇一不留神又崴了脚,和上次一样疼得无法独立行走。我试图去搀扶她,可固执的她却将我推开。

“你不要和我一起淋雨,我自己可以!”

“你再这样我真不管你了?”我很严肃。

自己都崴成这样还担心别人,她的倔强有时候真的令人很生气。

我主动把她抱起。

维薇一定是希望在自己闹点小情绪,口是心非的时候,能有一个男人不顾颜面,不计后果地去对她好。不会去顺应她任性时的叛逆,更不会因她的冷漠而介怀,无条件地去包容她,宠溺她。

“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必须要去看一下桃子。”

“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还是算了,你还是送我回家吧,不过你先把我放下来。”

适当的时候也要尊重女方的意愿,于是我轻轻地将她放下来,脱下衣服为她撑起一片晴朗。

把维薇送回家的时候她怎么样也翻不到钥匙,明明就放在口袋里,怎么就找不到了?

我猜测道,是刚才跌倒的时候掉出去了吧?

“好像是……”

“你在这等着,我回去找。”

“沈毅。”她叫住我,顺楼道窗口望着仍在咆哮的大雨和雷鸣,“你也别去了,明天我抽时间再配一把就行了。”

“现在怎么办?”

维薇从包里掏出手机,“我叫开锁公司。”

打过电话询问价钱以后维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我有没有带钱,然而让我也很尴尬的是自己的口袋里就只有五块钱钢镚。

“暂时先不用了,谢谢。”

维薇撂下电话,无可奈何,“现在怎么办啊,这离最近的银行有多远啊?”

“挺远的,我家附近有一个银联,要不……”我抓住时机提议,“去我家吧?”

维薇却婉转地拒绝了我,“我想起来我家里面有钱的,开了门以后拿出来不就可以了么。”

闻言,我稍稍有些失望。

二十分钟后开锁公司的人来了,不到两分钟就打开了门,维薇没有请我进去暖和暖和,而是以影响不好为借口,把我拒之门外,因此,我再一次被冰冷的雨水淋透,但身子的冷却远不及心冷。

回到家里,拧开门的一刹那我吓了一跳。

我明明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有关灯,可此时房间里所有的灯竟然都亮着。并且,厨房里面传出翻箱倒柜和瓶瓶罐罐撞击的声音,时不时还有道黑影在门口的地面上摇晃着。

难道进贼了?

“谁?!”

我冷声叫道。

这时一个人从厨房里面走出来,浑身上下都是一股花椒大料味儿,刘海也被火苗燎得不成样子。

我很吃惊地望着她,“小娆,你干嘛呢你?”

“咳咳……我找不到油了,我还把盐当成了白糖……”

我这才闻到一股浓重的烧焦味道。

“找不到油你怎么炒的?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一下,你怎么进来的?”

小娆笑着说,“这是我家里啊,我有钥匙啊。”

“我家什么时候成你家了?”

小娆用袖子抿着脸蛋上的油渍,很自豪地回答我,“我已经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以后我就是你房东了,而且,咳咳……我正准备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我没有听错吧,她居然说……要和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