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这么说,是的。如果我们有选择的话,有犯罪记录和家人有违规记录的人都不允许生育。”
“这么说刑法是品德的界定标准?”
“还能有别的标准吗?国家不能看进人的心里去。好吧,如果勉强可以的话,我们会忽略小的不轨行为。不过,为什么要让愚蠢、鲁莽和粗暴的人生育呢?”
“这么说在你的新世界里悔过的贼将无容身之处?”
“人们可以为他的忏悔喝彩而没有必要想着让他生育。不过,西奥,想想看,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我们只是为了计划而计划,假装人类有一个未来。现在有多少人真正相信我们会找到存活的精子?”
“假设你发现了一位具有攻击性的精神病患者的精子能繁育后代,你会用吗?”
“当然会。如果他是唯一的希望,我们就会使用。我们将接受所能得到的一切。可是妈妈们则要精心挑选,要健康、聪明,没有犯罪记录。我们将通过人工繁殖的方式排除精神病。”
“还有各种色情场所。真的有必要吗?”
“你不是必须要进这些场所的。色情场所一直都存在着。”
“国家容忍其存在但不公开支持。”
“没有多大的区别。对于没有希望的人们来说又有什么伤害呢?没有什么能这样让身体忙着,让脑子闲着的事情了。”
西奥说:“但是建立这些场所的真正目的并非如此,是吧?”
“很明显不是。如果不交媾,人就不可能生出后代。一旦人们都不交媾,我们可真要遭难了。”
这个时候他们开始慢慢前行。为了打破如影相随的沉寂,西奥问道:“你经常回乌尔谷吗?”
“那个活人的坟墓?那个地方让我害怕。我过去偶尔礼节性地过去看看我妈妈。我五年没回去了。现在还没人死在乌尔谷。那个地方所需要的是用炸弹来一个‘寂灭’。很奇怪,不是吗?几乎所有的现代医学研究都致力于改善老年人的健康状况,延长人的寿命,于是我们的老人更多了,而不是减少。延长是为了什么?我们给老人们药物提高他们的短时记忆,改善情绪,增强食欲。他们不需要任何东西让自己入眠,他们的工作似乎就是睡眠。我纳闷,在这漫长的半清醒状态中,那些老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想着是各种回忆、各种祈祷。”
西奥说:“一种祈祷。‘保佑我看到我的孩子们的孩子,保佑以色列和平。’你妈妈去世前认出你了吗?”
“不幸的是,她认出来了。”
“你曾经对我说过你父亲恨她。”
“我想不出为什么。我现在想着当时这么说是想吓吓你,或者说是想打动你。即便是小的时候,你都不容易被打动。我所成就的一切,上大学、当兵、当上总督,没有一样能真正打动你,对吧?我父母相处得还可以。我父亲是个同性恋,当然了。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小的时候曾非常在乎这个,现在似乎都无关紧要了。他为什么不能按自己所愿生活呢?我一直都是这样活着。当然,这也解释了他们的婚姻状况。他需要尊重,需要一个儿子,于是他选择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为得到乌尔谷、准男爵以及一个头衔而目眩神迷,从而不会在发现自己所得仅限于这些时有所抱怨。”
“你父亲从来没有接近过我。”
罕大笑起来:“你真是个自大的人,西奥。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他非常传统。兔子不吃窝边草。再说了,他有斯科韦尔。他出车祸的时候斯科韦尔就在车里。我设法把这一切很有效地掩盖过去——我想着,算是出于一种孝心吧。我不在乎谁会知道,可是他会在乎。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那样做是因为我欠他的。”
罕突然转了话题:“我们不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两个人。那是‘末日一代’的特权,上帝会帮助他们。但是如果我们两个人是的话,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喝酒。向黑暗致敬并记住光明。喊出一连串的人名,然后朝我们自己开枪。”
“什么人的名字?”
“米开朗基罗、列奥纳多·达·芬奇、莎士比亚、巴赫、莫扎特、贝多芬、耶稣基督……”
“应该全喊凡人的名字,不该有各种神、预言家以及狂热者。我希望时间是在仲夏时节,酒是红葡萄酒,地方选在乌尔谷的小桥上。”
“毕竟我们是英国人,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喊着普洛斯彼罗的台词终结生命。”
“希望我们不会老到记不住台词,不会在酒喝完的时候无力到握不住枪。”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湖泊的尽头。在广场上的维多利亚女王塑像前,车正在等着。司机站在车旁,双腿分开,双臂交叉,一双眼睛从帽檐下盯着他们。这是一种监狱长的站姿,也可以说是刽子手的站姿。西奥把帽子想象成一顶黑色的骷髅帽,司机的旁边放着面具和斧头。
这个时候他听见罕开腔了,在道别:“告诉你的朋友们,无论他们是谁,要明智些。如果他们做不到明智,那么就让他们谨慎些。我不是一位暴君,但我也说不上仁慈。无论需要做什么,我都会在所不辞。”
他看着西奥。在这非同寻常的一刻里,西奥看见他的眼睛里现出渴望理解的神情。接着罕又重复道:“告诉他们,西奥。该做的事情我会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