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过,我觉得大家会称呼你为朱莉。”

“你指的哪些人?”

“你的朋友,你的家人。”

“我没有什么家人。我们在2002年的种族暴动中身亡。不过,人们为什么要称呼我为朱莉?朱莉不是我的名字。”

她说话很客气,并不咄咄逼人。他想着也许自己的话把她弄迷糊了,其实大可不必。他说的话有不当之处,缺乏思考,或许有点居高临下,但是并不荒谬。如果她以此为铺垫,要求自己谈谈19世纪的社会历史的话,那么这次见面可真是非同寻常了。

于是他不由得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谈谈?”

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她开始犹豫起来。在他看来,这种犹豫不是出于尴尬或后悔这次见面,而是因为她要说的话很重要,需要斟酌词语。

她停了一会儿,然后看着他说:“发生在英格兰——英国——的很多事情是错误的。我加入了朋友组成的一个小组织,我们认为我们应该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您曾经是英国议会成员,也是总督的弟弟,我们认为在我们采取行动之前您可以和他谈谈。我们并不确定你会不会帮忙,但是我和卢克——他是一位神父——认为您或许有可能。这个组织的领导是我的丈夫罗尔夫。他同意我和你谈谈。”

“为什么由你来谈?他自己怎么不来?”

“我想他觉得——是大家都觉得——我是那个或许可以说服你的人。”

“说服我什么?”

“就是见见我们,好让我们解释一下要做的事情。”

“为什么你现在不能解释?我也好决定要不要去见你们。你说的是什么样的组织?”

“就是由五个人组成的组织。我们还没有真正开始。如果有可能说服总督的话,也许我们不用采取行动。”

他很谨慎地说:“我从来都不是议会的正式成员,只是英格兰总督的私人顾问而已。我有三年多没有去过议会了,我也不再见总督。我们之间的关系对我们两个来说什么都不是。我的影响也许并不比你们的大。”

“但是你可以见到他。我们不能。”

“你们可以尝试一下。他并非完全接触不到。人人都可以给他打电话,有时候还可以直接与他交谈。他要保护自己,这是很自然的。”

“防这个国家的人吗?可是见他、跟他说话会让他和国家安全警察知道我们的存在,甚至会知道我们是谁。这样做对我们来说不安全。”

“你们真的这么认为吗?”

“是的,”她不无伤感地说,“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是的,我不这样认为。不过如果你是正确的,那么你们就在冒着非常大的危险。什么使你们认为可以相信我?你们不会根据维多利亚文学的一次讲座就把安全交到我手上吧?组织里的其他人都知道我吗?”

“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您。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您。卢克和我读过您的一些书。”

他不无讽刺地说:“通过一个大学老师的著作来判断他的人品是很不明智的。”

“我们只有这种途径。我们知道这样危险,但是这是我们不得已采用的方法。请见见我们,至少听听我们要说的话。”

肯定无误的是,她声音中有乞求,简单、直接。猛然间,他知道是为什么了。接近他是她的主意。她来找他,组织中的其他人没有反对,但是也并非完全赞同,或许还违背了领导的意思。她冒的风险由她个人承担。如果他拒绝她,她一无所获地回去会很屈辱。他觉得自己不能那样做。

于是他说:“好吧,我和你们谈谈。你们下次聚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一张嘴,他就知道不该答应。

“星期六十点钟在宾塞的圣玛格丽特教堂。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是的,我知道宾塞。”

“十点钟。在教堂里。”

她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于是不再逗留。她快速从他身边走开,嘴里说着“谢谢您,谢谢您”,他几乎都没有听清楚。回廊上有很多正在走动的人影。她走得很快,悄无声息地,就像她本来就是其中的一分子。

为了不走在她前面,他逗留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独自一人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