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由我和敖雨泽主持的血祭仪式再度进行。一年多以前,我曾在出自意识世界的诡异游戏中杀死七名孩子进行血祭。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现实中让好几十人作为祭品,哪怕这些人本来就是一些实验体。
总计六十四个出自铁幕和真相派研究所里的实验体的血液,沿着祭坛中刻画出来的符文线条流淌,随后被亮起的线条吸收。
我甚至能看到这些实验体的灵魂尖叫着被祭坛中心形成的小型旋涡撕扯成碎片吸进去,这和我在意识世界举行那个仪式时看到的场景极为相似,只是规模远远不如。意识世界中的血迹仪式,至少有上百万纯精神生命体被屠杀。
随着六十四个实验体成为祭品,很快,在祭坛上方,一道青铜铸造的大门自虚无之中出现。这道大门是半透明的,在我们眼前不停膨胀变大,最后形成一道有二三十米高的巨大青铜之门,镶嵌在祭坛背后的山壁之上。
青铜之门出现的位置,和我们一年多前在这地宫底部第一次看到它,几乎毫无二致。
我们拿出一枚青铜钥匙,这钥匙是从青铜箱子中取出的。
几个月前,秦振豪靠着它打开过一次青铜之门,然后前往蛇神殿暂时降伏了巴蛇神的真灵,只是最后他死于两个世界的时空弦落差。
就在我们用这枚青铜钥匙,打开青铜之门后,前方出现了一个人的虚影。我仔细看去,竟然是余叔的影子。
余叔早已经彻底死去,尽管他有假死的本事,可之前在我老家的地下祭坛中,他被我亲手用戮神钉杀死,他就算是神灵使者也不可能再度复生。
当时的余叔,几乎是求着我用戮神钉杀死他,我以此换取了解除鬼脸蛇鳞的方法。当时我觉得十分疑惑,为何他一定要我亲自用戮神钉杀他。
现在我明白了,戮神钉里面,封存着通天神树的幼苗,而通天神树所通的“天”,就是意识世界本身。
因此余叔的死亡,更多的是为了将自身意识通过戮神钉中的通天神树幼苗送入意识世界中。但因为他并非正常死亡的状态,所以他前往的意识世界,很可能只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夹缝。
余叔在见到我们后,没有任何语言,而是如同一个动作呆滞的木偶,引导着我们朝前方走去。很显然余叔并没有如愿在意识世界中重生,而是变成了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
这是一条充满了柔和光芒的通道,我、敖雨泽、叶凌菲、秦峰和明智轩一起,跟在余叔身后,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通道尽头。
只有艾布尔,似乎被一股力量迷惑了心智,一直在原地转圈。
通道并非通向意识世界,而是通向一个隐秘的空间。这个空间有几十亩大小,青山绿水样样俱全,显得简洁清静。在一个小湖泊旁边,有一栋木屋,木屋里住着谁,我们却毫无把握。
还好,木屋的门打开了,但出来的人,让我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不到一米高的小孩,小孩的面孔,却带着成年人的沧桑和成熟,因此显得格外惊悚。
并且这个小孩的眼睛,朝外鼓出的幅度,简直让人担心眼珠子会随时掉下来。这是明显的纵目现象。
我看着这个小孩,觉得对方十分眼熟。直到敖雨泽提醒我,我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孩和之前我们在梓潼五妇岭地下获得的鳖灵童尸极为神似。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封印在时光之沙中的鳖灵童尸,不过二十多厘米高,像一个不足月的胎儿。而眼前的孩子,看上去接近一米,有四五岁的样子。
“鳖灵童尸……或者说,我们应该叫你十二世开明王,杜卢?”我盯着这个满脸沧桑的孩子,问道。
“你认识我?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是你将我从封印的状态救出来的。”孩子看了我一眼,似乎也认出我来,说道,“不过我不是十二世开明王,也不叫杜卢,而是杜荟,杜卢的弟弟。”
我感觉心跳有些加快了。鳖灵王朝之间,因为缺乏前四个朝代的古蜀王所拥有的血脉力量,最后从巴蛇神那里换来了血亲转生的方法,每一代王者都是双生子,但其中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直到下一次轮回。
眼前的杜荟,作为杜卢的弟弟,显然就是之前我们带出来的鳖灵童尸。就是不知道真正的杜卢到底怎么样了。
“古蜀国覆灭之后,我哥哥杜卢就从沉睡中提前苏醒了,然后为改变古蜀国的结局主动进入意识世界。他进入意识世界后,为了让自己牢记蜀国是被秦国灭掉的,将自己的姓氏改成了秦,为了振兴蜀国,他给自己起了个新的名字……秦振蜀。”
我不禁目瞪口呆,虽然我们也猜测过秦振蜀的来历不会简单,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是十二世开明王。
怪不得他能够轻松统治意识世界,原来他本身就是两千多年前的最后一任蜀王。这样的身份要统治以古蜀人为主的意识世界,也就完全说得过去了。而在意识世界当中,作为意识生命体,本身就如同获得了长生,这也让他的统治能够一直延续下来。
也难怪他对复兴古蜀国有如此深的执念,蜀国是在他手里灭亡的,其中也少不了伏羲古神在幕后的策划。秦振蜀为了复兴古蜀国,甚至不惜和这个“仇敌”重新结盟。
“也正因为哥哥的灵魂离开了鳖灵童尸,我才能占据那残破的躯壳,在巴蛇神的头颅中休养生息。否则,作为血亲转生选择的暗子,我一辈子都不可能行走在阳光下。幸好,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帮我解除了封印,我的体型都长大了一点。不过,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够让哥哥安息,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而血亲转生这样的邪术,也早就应该在我们两兄弟之后截止。”杜荟继续说道。
正当我要问到底是谁如此厉害能够解开他身上的童尸封印时,从屋子里走出一个苍老无比的道士模样的老人。
老道士的双眼已经失去,而且像是直接被人挖去的,留下两个深邃的空洞。眼眶周围的面皮朝内收缩,在空洞边缘形成一圈褶皱,看上去狰狞恐怖。
我顿时想起先前在梦里梦到的秦峰的模样,也是被挖去了双眼,不知道这到底预示着什么?
“张道士!”几乎不用去细想,我们顿时明白过来眼前人的身份。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待你们的到来,已经太久了。真要算起来,怕是几十年……”张道士尽管看不到我们,可我有一种感觉,我们的一举一动,他完全能感知到。
“你女儿两个月前才被秦怡杀死,难道说在此之前,你就已经决定要背叛伏羲古神和世界树组织了?”我问道。
“早在我妻子死去的时候,我就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金沙血脉的觉醒,花费了太多时间,我不得不派出我的弟子来守护你。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人心如此易变,他居然想要夺取你身上的血脉让鱼凫祖灵复生。”张道士冷冷地说。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余叔,也难怪余叔被通天神树幼苗杀死,本来以余叔的安排,应该是让他自己的灵魂进入意识世界。可能连余叔本人也没有想到,他的老师在他身上做了手脚,他死后最终进入这个小世界,成为一具只会领路的行尸走肉。
现在看来,这一切不过是眼前神通广大的张道士对余叔的惩罚。“你想要我们帮你对付伏羲古神,解除你们家族的诅咒?”我小心翼翼地问。
“不,家族的诅咒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会走向何方。”张道士诡秘地说。
“你应该知道我们将要举行的那个仪式,我们唯一的机会,就在这个仪式之上。”
“的确如此,所以我才决定,最后帮你们一次,让胜利的天平向你们倾斜一点。我想这样的结果,能够告慰我妻女的在天之灵。”张道士带着一丝狰狞说道。
我猜测当年张九红出生的时候,张道士妻子的死另有内情,否则张道士不会布局如此之久。甚至在我很小的时候,他派出自己的弟子余仁贵,守护我的成长,直到血脉觉醒,只是贪婪让余仁贵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我目前所处的这个小世界,和蛇神殿一样,是两个世界的一处夹缝。你们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否则会被伏羲古神和秦振蜀发现。总之你要记住,在你们启动那个仪式后,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坚定,就算神灵,也无法左右世界的走向——没有什么能够真正掩盖历史,除了我们自己的心。”
“坚定的意志,这说起来容易,可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喃喃说道。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得到青铜箱子中的白色石头了吧?”张道士问道。
“当然。那块石头除了密度极大外,我们没有看出它还有什么作用,但叶暮然又曾一再警告,这东西藏着极大的危险。”
“叶暮然没有说错,那玩意儿很危险,但它的危险不是源自自身,而是因为它发出的某种特殊的波动,是一种时空坐标。”
“时空坐标?什么意思?”我呼吸为之一滞。
尽管在这样问,可我心底其实隐隐有了一种想法,那枚石头存在的意义,应该是为两个世界的融合提供准确的时空位置。这种位置不仅仅是空间上的位置,更是时间线准确的塌缩点。
时间是非线性存在的,随时随地都会变化,如果两个世界要融合,过去的历史都要被改变,那么一个独立于“现在”的准确时间点,就十分重要了。
空间的坐标十分好找,参考恒星的位置,只要确认地球公转和自转的速度,很快就能将空间位置确定下来。
可时间不同。时间一直向前,不会凝固在哪怕万分之一秒,这就需要一个准确的坐标对时间进行标记。否则翻转的历史,很可能是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历史,要改变现实中的历史,就无从谈起。
我想我终于知道为何叶暮然要说箱子中的东西,隐藏着可能颠覆世界的巨大危险了。因为那块石头,很有可能会成为世界颠覆的坐标原点,没有它存在的话,或许那场颠覆就不可能发生。
“能够毁掉它吗?”我咬牙切齿地说。
“至少目前人类发明的武器,没有任何一样能够彻底毁灭它,哪怕是高能激光和核武器也一样。而且,为什么要毁掉它?它的存在,也是获胜的契机所在。”张道士淡淡地说,然后指了指我胸口的白色符石。
这枚符石是旺达释比留给我的,通过前几天叶教授对《金沙古卷》的解读,现在我已经明白符石上的这个字符隐藏的含义和时间有极大的关联。
按照张道士的指引,在那个仪式举行的时候,我胸口挂着的这枚符石,貌似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张道士让我们退出了他所在的小世界,让只是小孩子身体的杜荟陪我们一起出来。
我们从小世界出来后,青铜之门依然存在,艾布尔也终于从无限循环的转圈中清醒过来。他看向我们的眼神,带着些许古怪。
当我们再度走入青铜之门的时候,发现不再需要经过狭长的通道,而是直接来到了另外一座实体宫殿中。
这个宫殿完全是青铜铸造而成,看上去无比眼熟。这分明是在雷鸣谷地下深处的青铜神殿。
“那道青铜之门不仅仅能够沟通现实世界和意识世界,还能如同科幻片中的星际门或是奇幻片中的传送阵一样跨越空间,让我们瞬间从成都周边地域来到几百公里外的雷鸣谷中!”明智轩不由得惊叹道。
“看来,秦振蜀不希望事情再出现变故,毕竟青铜之门在意识世界中也有投影,他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我们进入青铜之门后的落脚点。”敖雨泽说道。
“幸好,我们带上了那块石头和所有的《金沙古卷》,要进行秦振蜀所期望的仪式,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叶凌菲笑着说道。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颤抖,看得出她非常紧张,毕竟解除悬在世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她父亲毕生的希望。
“两个世界已经开始融合,如果不尽快让所有的时间线塌缩成唯一的一条,将来不管是谁赢了,都只会面对一个破破烂烂的世界。秦振蜀等不起,他比我们还要着急。”旺达释比的声音,在我脑子中响起。
我心中微微难过,如果说到时候所有的时间线塌缩成为一条,也就是说旺达释比在另一条时间线残留的意识,也会彻底消失。
不过旺达释比显然比我看得开,反倒安慰了我几句,然后让我带着其他人一起,前往青铜神殿的深处。
这里并不陌生,上次我们在藏有时光之沙的大厅停止了探索,因为那时敖雨泽被时光之沙封印了。因此,再度回到这个地方,她本能地感到心悸。
在放置时光之沙的青铜祭台上,周围摆放着被废弃的祭器,在祭坛的中央位置,有一个空空如也的坛子翻倒在地。
将坛子捡起立了起来,我才醒悟过来,这个坛子应该是用来装《金沙古卷》的,毕竟《金沙古卷》的别名,是“坛中书”。
按照仪式的要求,我们将全部的《金沙古卷》放进坛子,又放上那块密度极大的白色石头,然后将其捧上祭坛的中心点。
除了艾布尔和杜荟之外,所有人割开自己的手腕,让血液流淌到坛子里。
原本各不相同的血液,在坛子中却诡异地融为一体,全部被六十四张《金沙古卷》吸收。
我、敖雨泽、明智轩、叶凌菲和秦峰五个人,以装有《金沙古卷》和血液的坛子为中心,围成一圈,每个人都代表着古蜀时期的一个神灵,以此来替代仪式中五个神像的真灵。
“在两千多年前,我就是一个死人了。现在,我不过是要纠正哥哥的错误。”一旁的杜荟喃喃自语,用一枚小巧的青铜钉子,钉入自己的心脏位置。他的动作太快,我们甚至来不及阻止。
杜荟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后缩小为一个未足月的胎儿。
小小的胎儿身上冒出橘红色的火焰。他大笑着跳入坛子中,和之前怎么都无法毁坏的《金沙古卷》一起,片刻间化为灰烬。
坛口猛然散发出强烈到极点的金色光芒,燃烧的《金沙古卷》中升腾起无数的巴蜀图语字符。这些字符悬浮在空中,周围似乎有数不清的人在念诵这些神之文字。
我们五个人的意识似乎也随着这些文字的出现连成一个整体,原本只是五个比普通人稍强一点的灵魂,聚合在一起后,灵魂的强度呈几何倍数提升。
这个时候,我终于理解了为何穆里亚文明十几万精英的意识聚合在一起,会诞生伏羲这样强大的古神了。
和伏羲古神相比,我们五个人聚合在一起的灵魂依然弱小,可已经足够我们勉强沟通意识世界的本源了。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秦振蜀一定要我们在现实世界启动仪式。因为他需要我们沟通意识本源,然后让意识本源打开一条缝隙,让他和伏羲古神也得以进入。
进入意识本源之后,到底谁能影响本源的选择,就各凭本事,这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所在。
聚合在一起的意识不停升腾,但并不是单纯的空间上的上升,而是转瞬间跨越了无数的时空和维度,最后来到一片无尽的绿色海洋中。
我们在意识世界所看到的意识海,仅仅是意识本源表层的具现。只有我们现在沟通的意识本源,才是这个世界所有智慧生命共同的诞生地。
如果说我们几个人的灵魂强度相比伏羲古神微不足道,那么伏羲古神相对于这个古往今来几百亿智慧生命共同构成的意识本源,也无足轻重。
量变会引发质变,数百亿智慧生命的意识,最终诞生的是超越任何神灵的天道化身,代表着这个世界运转方向的共同选择。
所有的生命,在死亡后都可能被洗掉尘世的记忆回归意识本源。而新生命的灵魂核心,也是从这个意识本源中诞生出来的,这才是真实的轮回。
随着灵魂的升华,我们这个时候不分彼此,完全是一个整体。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的所想,也是所有人的所想,而其他人的念头,这时我也觉得理所当然是属于自己的想法。
意识本源本身,没有任何错与对的认知,甚至没有任何记忆,它只会遵从本能的选择。不管是伏羲古神还是秦振蜀,之所以能在意识世界中拥有近乎无穷的力量,也是因为他们能够调用少部分意识本源之力。
普通人的意识,无法影响命运线和时间线,只有如意识本源这样数百亿意识汇聚在一起,产生巨大质变,才可能对时间线产生影响。
三人可以成虎,千夫所指可以让人无疾而终。数百亿意识聚集在一起,才能够真正逆时间轴,让时空中的无数种可能,塌缩成一种。
怪不得之前张道士说我们必须有坚定的意志,因为对于世界走向的影响,归根到底是意志的比拼。世界本源自身没有任何认知,只有像我们这样让自身灵魂强度达到和它沟通的地步,才有可能去影响它。
秦振蜀和伏羲古神之所以如此自信地认为他们会在这场影响世界本源的战役中获胜,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比我们的意识强大无数倍。我们看似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正这样想着,在我们的眼前,出现了看不到尽头的红色巨蛇。巨蛇的躯体开始缩小,直到我们能够看见它的头部。是长着犄角的人脸,双眼在额头上下排列。这是烛龙,也是伏羲古神在意识本源空间中显化出来的真灵形象。
在它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人类。看面孔,是化名秦振蜀的十二世开明王杜卢本人。我们的意志在面对一人一神时,犹如狂风暴雨中飘摇的树叶,可我始终守着心中最后一点坚持,哪怕来自意识上的直接伤害能带来无边的痛楚。
“想不到,你们竟然真的借助《金沙古卷》的力量沟通了本源意识……所有古蜀人都会感谢你们,因为不久之后,这个历史上最伟大的国度,就能重现于世了。作为古蜀国其中一任王族的后裔,就算死,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秦振蜀没有开口,只传递过来一阵意识波动,我自然而然地明白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废话这么多,你怎么知道死的不是你?要知道在意识本源中死亡,你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我冷冷地说。
秦振蜀没有回话,把手一挥,身后显露烛龙本相的伏羲古神,怒吼着冲了过来。
烛龙的身躯太过庞大,哪怕缩小了无数倍,相对我们五个人的意识聚合体来说,还是如同面对蝼蚁的大象,只轻轻一吸气,我们五人的意识聚合体就被吸入烛龙的大嘴中。
周围失去了光亮,完全被黑暗和死寂所替代,所有的时间和空间都似乎被冻结,在烛龙的神躯中,犹如宇宙初开时的混沌,连思维都差点被禁锢,无法正常运转。
胸口神秘的白色符石,开始散发淡淡的光芒。我心中微动,让意识完全沉浸在符石之中。
符石看上去只有指头大小,但内部空间却比想象中大得多,至少有数千米直径。在符石内部,我更是看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旺达释比。
此时的旺达释比,双腿已经化为蛇形,但是上半身却依然保持着人类的原样。
他的眸子中没有蛇侍的冷漠和残暴,也没有变为蛇侍巫祭后的茫然,而是一如先前的睿智和深邃。
不等我开口,旺达释比已经传递过来我想要知道的信息:“这是我临死前保留在符石中的一丝意识残念。在无数的时空当中,你都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有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卷入和古蜀相关的神秘事件中,还有的你死于半途的探险……就算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也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最终,我们都输了。”
我顿时哑然,知道旺达释比所说的,是无数种可能的后果,那些可能存在的时空,并非平行世界那么简单,而是彼此有着联系。今天我们的选择,有可能影响其他时空的我们,而最终所有时空中的“我”共同做出的选择,才能让可能存在的历史线塌缩成唯一的一条,那个时候我们的世界才有可能解除千百年来一直存在的巨大危机。
“小康,不要让怀疑遮蔽了你的心。当初在那个诡异的游戏里,你选择了杀死七个孩子通关,尽管那只是一个游戏,却在你心底留下了难以察觉的破绽。正是这破绽让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受到干扰,那已经成为你的心魔。但我依然相信你,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旺达释比对我笑了笑,然后整个人开始缓慢地崩溃,最后化为绿色的光点朝我涌过来。我大叫了一声,试图阻止旺达释比死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着这些光点融入我们五人的意识聚合体,原本五个人还有着些许独立和不协调的地方,变得更加融洽,最后完全形成一个整体,似乎五个人就是我,我就是五个人,不分彼此。
而旺达释比一生研究古蜀文明和巴蜀图语这种神之文字所获得的智慧经验,也随着这些光点注入我脑子中,被我继承。
我对《金沙古卷》的理解,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
从旺达释比的智慧中,我明白过来时间并非完全是线性的,它不是河流,也没有时光长河这样的说法。时间是人们认知的错觉,即便有时间长河,也不是连续的,而是一个个被分割开来的横切面。
相对论的提出者爱因斯坦更进一步,认为不仅是时间,就连空间和物质也是人的认知错觉,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后半生对宗教的态度。
物理学界曾流行的经典时空观认为,“过去”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确定的、不可改变的;而量子时空观则认为,一切事件均为概率波的叠加,任何外来者的“观察”行为,都会引起波函数的坍塌。
对于历史来说,今天的我们就是“过去”的“观察者”。而我们对历史的观察认知,有一定的概率可以改变过去,尽管这个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而如果所有人对历史的认知都是错误的,并且这错误趋向于一致性,最终就会同三人成虎的故事一样,无数微小的概率叠加,这个概率发生的可能性就会呈几何倍数地增加,最终影响曾经发生过的历史。
放大这个概率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本源意识的存在,它汇聚了所有智慧生命无法察觉的潜在意志,是所有智慧生命源自本能的共同抉择。
实际上,铁幕组织之所以要封锁所有和古蜀文明有关的消息,真正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古蜀文明中无数会影响到现代人对历史认知的事件被世人所重新知悉,那么现代人所产生的集体无意识的共同认知,有很大的可能会改变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这种改变,对于其他历史时期的影响不大。只有古蜀文明,因为本身就涉及时空节点的一些变数,加上对于意识世界的存在和利用,在所有文明中仅次于穆里亚文明,可以说影响最为深远,是最有可能因为今天对历史的不同认知而受到影响的时间段。
可以说,古蜀文明时期的时间节点,本身就因为受到伏羲古神的影响改变了历史进程,更因继承了穆里亚文明的部分技术,变得远比其他时间节点脆弱和不稳定。
这个时间段充满了迷雾和不确定性,如果里面隐藏的秘密彻底爆发出来,最终造成的影响,就是所有的时间线被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