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巨石像

路过两座巨石像时,所有人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一边盯着它们,一边缓缓后退,生怕万一留下的三个人一时疏忽,我们就会被恢复移动的巨石像压成肉饼。

我走在队伍最末,就在我绕过巨石像,倒退着离开时,突然发现了那座只剩下一只手臂的巨石像胸口破损的部位,有东西在闪光。

我犹豫了一下,通知了敖雨泽一声,然后和敖雨泽一起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爬上巨石像高大的身子,站在它肩膀上弯下腰仔细查看胸口破损处闪光的地方。

那是一块类似石英石的半透明椭圆形晶体,约有人的脑袋那么大。无数细如毛发的晶丝,从晶体上延伸出去,从巨石像破损的地方看开,这些半透明的晶丝似乎散布在巨石像全身。

“这应该是控制巨石像移动的关键,这么说来中间这块椭圆形的晶石,就是巨石像的神经中枢,甚至还有可能是其动力来源。不然一座三四十吨重的石像,光是要移动它所消耗的能量就不小。”敖雨泽饶有兴趣地看着晶石和延伸出去的晶丝,说道。

我们两人的动作,也让艾布尔等人停下了脚步。大概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艾布尔等人返回过来,当他们看到巨石像中藏着的晶体和遍布全身的晶丝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只要破坏掉晶体上晶丝和全身的连接,这玩意儿就是一堆笨重的石块而已。”秦峰爬上来仔细观察了一阵,肯定地说。

“表面的晶丝当然可以破坏,可隐藏在晶石下方的呢?”我反问道。

“这简单,连晶石一起炸掉就行了。要彻底炸毁巨石像或许几公斤的炸药都不够,可如果要炸掉一块露出大半的晶石,只需要一百来克炸药就够了。”米特克兰很是肯定地说。

艾布尔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原本的计划也不得不改变。为保险起见,米特克兰在巨石像胸口的晶石位置,放置了大约两百克的塑胶炸药,然后我们远远退开。

炸药引爆后,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巨石像的胸口位置弥漫起白色的光芒,持续了十几秒。等这阵光芒散开后,我们发现巨石像胸口位置的椭圆形晶体已经四分五裂,不停流淌出胶水一样的透明黏液。

大部分晶丝都已经断裂,但是附着在晶石上的晶丝部分,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不停抽搐着,时不时还挥舞一下。

“这……这竟然是一种未知的生命体,根本不是什么晶石。”我目瞪口呆地说。

艾布尔从背包中掏出一个仪器,在晶石以及流淌出的透明黏液上检测了一阵,脸色古怪地说:“这不是碳基生命,它的主要成分是硅。”

我们更加惊讶了,这世上所有的生命,几乎都是碳基生命,核酸和蛋白质是构成生命的基础,连最小的病毒也不例外。或许有的生命体含水率非常低,可是主要成分也是以碳原子为主的有机物质,从来没有听说有生命的主要成分是硅。

很快,随着透明黏液完全流干净,浸入巨石像炸裂的石缝中,晶石上挥舞着的晶丝停止了扭动,变得毫无生机。

原本半透明的白色晶石,飞快地变为灰黑色,和计算机所采用的硅晶片的颜色也更为接近。这似乎也从侧面证实了,晶石的确是一种以硅为主要成分的硅基生命。

不过这个时候我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开始在另外一座巨石像的胸口同样位置埋入炸药。因为这座巨石像的胸口受损并不严重,因此这次埋入的炸药分量有一公斤左右。这样我们还剩下四公斤炸药,应该能够勉强炸开金字塔的大门。

躲起来引爆炸药后,我们再度围拢到了巨石像周围,发现炸药的分量稍微多了一点,巨石像胸口位置的椭圆形晶石完全被炸碎,只剩下镶嵌在底部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碎块。

毕竟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地球上碳基生物的新生命体,虽然感觉十分可惜,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也只有不得已而为之了。

“你们感觉这种球形的硅基生物,看上去像什么东西?”秦峰突然问道。

“我觉得像一个眼球的形状,而且里面还有类似眼球的玻璃体的胶状物质……”我说道。

“在古蜀时期,对于眼球同样有崇拜现象,因此衍生出了纵目的特殊人像的造型。而玛雅人神话中的第一个人类纪元,同样以眼球崇拜为主,甚至当时的人们都有拥有超能力的第三只眼,那么有没有可能,这所谓的第三只眼并非天生,而是一种来自于后天的……芯片?”秦峰说道。

我一呆,随即想到这并非不可能。一个星球上的生命的进化轨迹,肯定有内在的规律,不可能在近乎百分百都是碳基生物的星球上,突然出现某种硅基生物。

真要出现了,这种硅基生物要么是来自于其他星球,要么就是人造的。能够横跨太空来到地球的硅基生命,其强大程度恐怕不是现代人能够用语言来描述的了,绝对不太可能被一点炸药轻易炸死。

因此这两个藏在巨石像中的硅基生命体,很有可能是“人造物”,制造它们的人可能是更加久远的史前文明。这比它们是来自太空的外星文明的说法,要靠谱得多。

根达亚文明作为玛雅人传说中的第一个人类纪元,很可能在某些技术上超越了现代文明,制造出这样的眼球状的硅基生物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因为以目前人类的技术,也已经开发出和人体神经相结合,通过意念来控制的芯片,这些芯片都是硅晶片制造的。尽管目前这些芯片的功能有限,远远达不到大规模普及的地步,可这毕竟已经开了一个头。在不遥远的将来,智能芯片作为人类生活的辅助,或许并不只是一个科幻构想。

那么在古老的根达亚文明,将硅材料的芯片制造为自身的“第三只眼”,并使其具有不可思议的特殊能力,现在看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如果再结合我们此行,艾布尔是为了找寻传说中的《伏羲秘卦》,这座金字塔本身可能和伏羲有某种联系,而伏羲所传下的太极八卦的二进制数学原理最终催生了现代意义上的计算机,那么这件事就有点细思极恐的味道了。

只可惜现在两个硅基生命体已经彻底死亡,就算带出去研究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只能遗憾地放弃了。

离开已经毫无生命迹象的巨石像,三个原本打算留守的世界树组织成员,这个时候也得以结束原来的使命,和我们一起朝地下城中心位置的金字塔走去。

整个地下城的直径约有两千米,也就是说原本在地下城边缘的我们离中心位置的金字塔差不多有一千米的距离。

没有了会移动的巨石像干扰,这样的距离对我们这一行人来说不算什么,十多分钟后就到了目的地。

只有到了金字塔下方,我们才能深切感受到,比起埃及金字塔的宏大,这座金字塔要精巧许多。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这座金字塔的高度还赶不上现代都市里的高层建筑,可我感觉在金字塔下面,自身如同一只渺小的蚂蚁。

整座金字塔共分为九层,全部由石头筑成,高度只有三十米左右,周长二百五十米左右。最高一层建有一座六米高的方形坛庙,四周环绕九十一级台阶,加起来一共三百六十四级台阶,再加上塔顶的方形坛庙,共有三百六十五阶,象征了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

这样的规格,和地面的库库尔坎金字塔,也就是羽蛇神庙,几乎完全一致。所不同的是羽蛇神庙是用土筑成,外围堆砌石头,而眼前的地底金字塔完全由石头构成。或者说,比起两千多年前修建的库库尔坎金字塔,眼前的这座地底金字塔,才是正品,库库尔坎金字塔不过是玛雅人后来修建的仿制品。

这座地底金字塔的两侧有宽一米的边墙,北边墙下端,有一个带羽毛的大蛇头石刻,蛇头比库库尔坎金字塔上的蛇头雕塑还要大得多。按照蛇头雕塑的比例,这条蛇的长度可能有一百多米。

从蛇头雕塑的嘴里吐出一条信子,沿着地下城主干道的台阶朝下延伸,我们从上而下走来,如同走近这条巨蛇的嘴里。

不过这只是错觉,我们绕开蛇头后,开始朝金字塔顶端攀登。九十一级台阶并不算高,仅用了三分多钟,我们就到了最顶端的方形坛庙。

和库库尔坎金字塔不同的是,这座方形坛庙外面的壁画,并非羽蛇神本身,而是一种人首蛇身的生物。其实我们对这种生物的形态并不陌生,不管是神话传说中的女娲伏羲,还是之前我们曾遇到过的蛇侍,都有相似的结构。

壁画上,这种人首蛇身的生物,正在接受这座地下城市中美洲原始土著的膜拜。之所以说壁画上膜拜的人是原始土著,从上面简单几笔刻画出的腰间兽皮以及脖子上的骨饰就能看出一二,而被膜拜的人首蛇身的生物,却明显穿着衣服,只露出一截蛇尾。衣服或许不能说明一切,可有时候却是文明和蒙昧的分界线。

“看来巴蛇神,或者说羽蛇神本来的面目,比我们预计中隐藏得还要深。这个神灵在几万年前曾经……统治着当时的人类。”敖雨泽看着壁画上表达的含义,极为震惊地说。

“我想当时真正统治人类的应该不是一两个神灵,很可能是一个种族。这个种族在中国的历史上也有一星半点的传言,那就是伏羲部落。伏羲这个名字,应该是这个部落初始首领的名字。后来引导了当时文明的事,是后世对伏羲部落所取得的成就的一个总结,然后全部集合到了伏羲这个具体的历史人物身上而已。”我说道。

“其实这一点在意识世界中早就被发现了,伏羲或许一开始是一个特定的人,可后来实际上代表的是一个部族。这个部族消亡之后,在虚无的意识世界深处,伏羲复活了,这就是我主的来历。”艾布尔突然说道。

“也就是说,世界树组织所真正尊崇的神灵,的确是伏羲本身,也就是在意识世界深处复活的这个上古时期的神灵。”我说道。尽管这个猜测早就有了,可听艾布尔这个世界树组织的高层亲自说出来,意义还是不一样。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们从来没有忘记我主,所以它才能在意识世界中复活,哪怕这个时候我主所在的部族已经全部消亡。”艾布尔带着一丝狂热说道。

我想起在《神秘博士》这部英剧中,虽然人们盯着哭泣天使时,它们会变为石头。但倘若盯着它们的眼睛,时间长了,哭泣天使就会像投影一样印在人的视网膜上,存在于大脑里,最后慢慢改变人的身体与灵魂,使之也变成一个哭泣天使。

虽然这是科幻影视中的一种设定,但是在宗教典籍中,的确有一种说法,即只要还有人对神灵念念不忘,这个神灵就不会彻底消散。在这种宗教观念中,即便是陨落的邪神,也不会彻底死亡。只要还有人记得它们,哪怕是恐惧它们曾经的存在,甚至念诵这个神灵的名字次数多了,邪神也有可能借助人们的意识投射而复活。也正因为如此,在西方文化中,对于某个被杀死的邪神或恶魔,后世一般会以代称来描述或称呼其原本的名字,就是担心当念诵这个名字,会让对方复活。

此外,在印度神话中,认为世界是梵天的一场梦,如果梵天被吵醒,世界就会跟着崩溃消失。“我们”存在的依据,是因为梵天在梦里梦见了我们,如果它醒过来忘记了这个梦,我们也会随之消失掉。

先不说这个神话仅仅是一个有趣的假说,光是这种“存在”本身是由其他意识生命体的意志决定的认知,就有着深刻的哲学思想。反过来说,某个神灵本身是否存在,或许也依赖于信徒们是否知晓或者“记得”它们。

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张九红等人在提到那个比古蜀五神存在的年代还要久远的古神时,一直没有说出古神的名字。现在看来,这不仅是因为畏惧,更多的是害怕念出对方的名字次数太多,会增加它的力量,甚至惊醒沉睡的它。我们大概能够猜出来,这个所谓的古神就是“伏羲”本身。甚至作为从意识世界中复活的上古神灵,它有可能没有真正死亡,而是沉睡在意识世界深处,等待合适的时机苏醒。比起古蜀五神来,伏羲古神无疑是更强大的存在,因为它所代表的,或许是上古时期某个曾经统治了人类的特殊种族。

在中国的神话传说当中,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人类曾被一种被称为“妖族”的种族所统治,甚至在上古神话里,无论是补天的女娲,传承文明的伏羲,还是最初的天帝东皇太一,都有着人首蛇身的造型和“妖族”的身份;那么当年统治人类的所谓“妖族”到底是什么种族,就更值得怀疑了。

那很可能是上古时期真实存在的一个拥有人首蛇身的种族,甚至就是传说中的伏羲部落的原型。

更有意思的是作为华夏族的民族图腾的龙的来历。

华夏族最初的图腾形象极有可能是一条巨蛇,而当时将蛇作为部族图腾的也正是伏羲部落。

随着继承了伏羲部落遗产的炎黄部落逐渐征服了附近的小部落,将那些部落图腾的特征慢慢融入以蛇作为主体的图腾图案当中,这才有了具有蛇身、鹿角、牛耳、鱼鳞、鹰爪等形象综合体的“龙”。毕竟龙是现实中不存在的生物,而远古时期的部落图腾尽管五花八门,无一不是真实存在的动物,因此所谓的龙图腾,很可能最初是从蛇图腾演化而来的。而蛇在许多神话故事中,是一种阴毒甚至邪恶的生物,比如西方神话中的蛇,就是引诱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存在。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正是蛇引导人类始祖偷吃了智慧果,才有了后来的人类文明。在西方宗教上看似带着恶意的蛇,从某种程度上的确帮助并引导了人类从蒙昧走向文明。

而华夏族最初始的民族图腾是蛇这一点,很可能是受到了伏羲部落的影响。在一些古老的神话典籍当中,就连开天辟地的盘古,在《广博物志》中也有“盘古之君,龙首蛇身,嘘为风雨,吹为雷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的记载。后来,盘古“开目为昼,闭目为夜”的能力,又被赋予了人首蛇身的烛龙“烛九阴”,也就是历史上巴蛇神的原型。

开天辟地的盘古,造人补天的女娲,引导文明的伏羲都有着共同点——“蛇身”。在这样的文化环境下,若说最初的华夏图腾不是从一条蛇开始,反而会显得奇怪。

蛇作为龙最初始的图腾原型,在整个华夏民族的文化和宗教传承上,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而人首蛇身这样的特征,虽然看上去恐怖异常,犹如妖物,可从某种程度上说却是具有神圣的象征意义,这或许才是“神躯”的真正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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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古卷3:古蜀蛇神》《金沙古卷1:青铜之门》《金沙古卷2:长生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