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夫坐回椅子,盯着三人:“你们自己都罪孽深重,就不能把道德准则强加给我。我犯了肉体上的小罪就该被赶出教会,但你们自己却已犯下了滔天大罪。教皇宽容你们,因为他觉得你们听话又顺从。一旦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没有尽言,等着他们自己去设想后果。
他紧紧盯着两位年长的神父,结果他们并没有他设想的反应。赫佐格神父和赫尔曼神父好像很镇定。他厌恶这种场景。他想要他们做出回应,想要他们像普通人一样动容。詹姆斯神父眼神激愤,满是悲伤与怜悯。
“我们面前唯一的问题是,你是否同意遵循禁欲誓言,因以保留耶稣会成员资格。我们需要你做出决断,离开这个房间之前就要给个答案。”
“现在?必须现在做决定?”格拉夫气急了,用他的母语德语说道。
赫佐格用英语回答:“是的。必须现在做决定。”
格拉夫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扭曲成了鬼脸,又像在嘲讽。对这间房子里的人,他一度充满尊敬和崇拜;而现在,他只感到鄙视。为什么他一定要做这个决定?为什么不直接向他们说谎,然后为所欲为?
格拉夫突然觉得后脊发凉,立时萎顿不已。如果他那样做,他们立刻就会看穿。赫佐格会向他施压,用目力令他生畏,让他无所遁形,那时他的谎言一眼就能被识破。格拉夫又变得愤怒起来。很好,愤怒给了他力量。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向他们说道:“我的回答是,不。但是大家都会同意我的意见,认为这是不公的处罚。我在耶稣会服务多年,不该为这点事儿被扔出去。”
赫佐格神父声音里满是同情:“很遗憾你会这么想。从现在起,你不再是耶稣会的一员。”
格拉夫站起来,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他颤颤巍巍回头望了最后一眼,面孔因想要掩盖痛苦而扭曲成了怪诞的样子:“你们盼着这天很久了。总算如愿以偿了,是吧?”
赫佐格回道:“你错了。我们不是高兴,而是伤心,非常伤心。”
格拉夫神父逃离了房间。他不需要他们那该死的怜悯。一想到这事他就来气。他们无权如此。他们以为打败了他,但这事还没完。他还有很多办法让这群人俯首告饶。
***
格拉夫离开后,赫尔曼轻声说:“他知道我们在战时的作为。我们违背了教皇的命令,在20世纪40年代帮助了一些抵抗力量,有犹太人,还有我们从德国和奥地利偷偷带回来的天主教徒。还有那些……”有那么一刻,他的语声有些含糊不清:“被我杀了的人。”
詹姆斯提醒他:“那是为了拯救无辜者。”早先赫尔曼向他坦白战时犯下的罪过,詹姆斯得知他还走不出心结后很受感动。
赫佐格神父温和地微笑着说:“他相信自己能说服教皇来和我们对抗,无非是说我们违背了教皇庇护十二世的旨意,让教会冒了险,把人和金钱从德国和意大利运送出来,而使得无辜教士被捕被杀。他所能宣称的也不过如此。”
詹姆斯说:“只怕他会更不择手段。我知道此事势在必行,但是……”
“詹姆斯,”赫佐格神父的手落在他肩头,“无论如何,我们总要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