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还好吗?」一名年约三十五岁,身穿医师罩袍的男子走向卡尔。

卡尔离开原本倚靠着的墙。「我来探望哈迪‧海宁森。」

「哈迪?哦,你是他的家属?」

「不,我是他的同事,是他在凶杀组的上司。」

「喔。」

「诊断结果如何?他将来还能走路吧?」

年轻医师忽然后退一步,用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卡尔,想法在脸上显露无遗──这件事与卡尔无关。「这个问题我只能向家属说明,相信你一定能谅解。」

卡尔抓住医师的手臂。「听着,他发生事情的时候我也在场,甚至还有一名同事因这起案子殉职,当时我们全都在那里,难道你不认为我有权利知道哈迪的未来?我再问一次,他将来能不能走路?」

「很抱歉,」医师甩开卡尔的手。「你可以透过贵单位得知哈迪的情况,但我不可能提供任何资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严守本分,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那略带傲慢的口气、装腔作势的音调、微微挑眉的动作,在此时此刻有如火上加油瞬间点燃卡尔的怒气。他很乐意赏对方一个巴掌,可是他却只是抓紧医生的衣领,将对方拉近与自己面对面。「是的,我们都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如果你的女儿晚上十点后还没回到家,我们就得出勤寻找她的下落;如果你的太太被强暴,或者你那台毫无价值的奶油白色bmw不在停车位上,我们也要做好调查的準备。当你们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总是在那里。让我再问最后一次:我同事哈迪将来能不能走路?」

当卡尔终于把手鬆开,医生大口喘着气说:「我开宾士车,而且还没结婚。」并且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他离开卡尔的层次,打乱对手问话的策略,这很有可能是利用上解剖学的空档去修习心理学所学来的技巧。

「小小的幽默让敌人无力抵抗。」但这种技巧对卡尔来说没用。

「但就专业医师的心理学素养来说仍然不够,你少上了傲慢的章节,你这个矮个子人疮。」卡尔说完动手推开医生大步离开。

凶杀组组长和他的副手正在卡尔的办公室等他。该死,难道那个年轻医生抗议到这儿来?他观察了一下。不,这两人看起来脑袋里似乎盘据着某种伟大的想法,正在算计些什幺,至于两人交换的眼神彷彿是打算进行危机处理。难道他们想要强迫他与心理医师讨论他的「创伤后压力症候群」?在治疗中,他得接受专家的建议,而专家会密切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探究患者内心的黑暗角落,以揭开卡尔未说出口的心事?省省吧!卡尔清楚他的问题无法透过交谈解决。这件事说来话长,亚玛格岛的事件只是让情况恶化到无以复加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他们的!他们想都别想!

「嗯,卡尔,」组长开口招呼,点头示意他坐到空位上。「罗森和我考虑了很久,你自己也该注意到一切运作不顺,我们认为现在该是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听起来他会被开除。卡尔的指尖敲击着桌子的边缘,视线越过主管的头顶心想: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开除他,事情绝对不会这幺简单。

卡尔看着窗外,乌云开始在蒂沃利乐园上方聚集,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他得赶在下大雨前迅速离开,他不打算请公会代表协商,而是要直接冲到安徒生大道上的职业公会办公处。他们不能开除刚结束病假、上班不到一週的同事,更何况他遭到了枪击、失去两名最佳搭档、事发至今才过了两个月。世界上最古老的警察协会一定不会愧对自己的历史,将会站出来为他发声。

「卡尔,我知道对你来说有点突然,但是我们都认为你需要新鲜的空气,也就是说,我们将换个方式善用你杰出的调查能力,指派你接管新单位──悬案组。设立这个部门是上层的指示,其最主要的目的是重新调查尚未破获,但受到大众瞩目的案子。」

该死,卡尔心想,整个人往后倚靠在椅背上。

「你将独自负责整个部门,还有谁比你适合这职位?」

「每个人。」卡尔看着墙壁应道。

「卡尔,过去这段时间对你来说很难熬,这份工作是为你设计的。」罗森说。

你懂什幺,你这个矮个子白癡,卡尔心想。

「你必须独立作业。我们将会跟各地的警察局长会商后选出一系列案件,由你决定调查顺序及行动方式,并且能拿到专属于这个部门的预算,只要给我们每个月的帐单。」卡尔的上司续道。

卡尔蹙眉。「你刚才提到『警察局长』?」

「没错,这是个跨区域的部门,你不用再跟老同事坐在一起,我们会在总局里设立一个全新的单位,办公室就快要装修完成了。」

妙招,卡尔暗想。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漂亮的把我刬除,让我一个人瞎忙。「喔,全新的办公室,请问这间办公室在哪?」

组长的笑容顿时在脸上冻结。「在哪里?嗯,目前在地下室,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先检视这个部门的运作情形,若是破案率达到某个程度,谁知道后来会变得怎幺样呢?」

卡尔又望着窗外那一大片乌云。他们让他到地下室办公只不过是想要架空他,孤立他这个麻烦人物。但是,待在楼上还是地下室对他来说有什幺差异吗?无所谓。他只会做符合自己心意的事,这些安排根本不算什幺。

「对了,哈迪还好吗?」组长乘机问道。

卡尔凝视着他。这是过去这段时间以来,马库斯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