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火车缓缓启动,随着车子行进的噪音逐渐汇集成一种祥和的韵律,琦蜜脑中的声音又开始吵闹不休。音量不是特别强,但是持续不退令人无法忽略,多年来她已经习惯声音的存在。

流线型的火车与过去的红色有轨巴士完全不同,许多年前,她和毕纳曾一起搭有轨巴士到喀里斯可夫去,从那次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当年他们简直玩疯了天,又是酗酒又是嗑药,醉生梦死。托斯腾自豪的带着他们参观他最新的收藏:林子、沼泽、湖泊、农田等,此处对猎人而言再完美不过,只要小心别让放猎的动物跑进国家森林里。

琦蜜和毕纳大大取笑了托斯腾一番,因为没有比一本正经穿着绿色繫带胶靴的男人还要滑稽搞笑的了。但是托斯腾丝毫不以为意,这是属于他的猎场,在这里他是无上权力的统治者,决定此处放猎的一切生物。

他们花了好几个小时猎杀赤鹿与雉鸡,最后还射死了一只她从鹦鹉螺帮他弄来的浣熊,随后再遵循着一贯的仪式到托斯腾的戏院去看《发条橘子》。那天他们喝了太多酒、嗑了太多药,后来没有精力再出门找人虐待。

那是琦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到他的庄园。不过往事历历在目,宛如昨天才发生一般,而这都要归功于她体内的声音。

b今天那三人全都在那儿,琦蜜。妳懂吗?机会来了!/b体内的声音大声喧譁。

她快速打量身上的东西,然后将手伸进大帆布袋摸到手榴弹、手枪、小侧肩包还有她最爱的布包。她需要的一切都在这里。

※※※

琦蜜站在杜耶莫塞火车站前,等待其他早起的人被接走或是骑上放在红色车棚的脚踏车离开,中途有辆车停在她身边询问要不要载她一程,但她只是回以微笑。若是必要,微笑也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等到月台人全数走光,路上也空无一人时,她走到月台尽头跳下去,沿着铁轨走到林边,打算在那儿找个地方将帆布袋藏起来。接着她拿出里面的小侧肩包,将肩带拉到另一边斜背,再把牛仔裤塞进袜子里,最后将大帆布袋推进树丛底下。

「妈妈很快就回来,我的小宝贝,不要害怕喔。」她说。脑中的声音又在催促她赶紧行动:只要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经过一家工厂便能抵达托斯腾产业外的小路,要在国家森林里找到路并不难。

即使声音不断施压,她仍然不疾不徐欣赏着缤纷的树叶,深深呼吸了好几次,秋天的力量与色彩似乎全部聚集在空气中的味道。琦蜜像这样浸淫在大自然的美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很多、很多年前。

当她来到防火道时,发现这条路比记忆中还要宽,然后趴在森林边缘观察分隔托斯腾产业与国家森林的篱笆。在哥本哈根街上讨生活多年,琦蜜了解到即使是监视器能扫视到的视野也有限,她的目光顺着树木望去,依序确定了监视器的安装位置:有四台监视器可以扫瞄到她的所在位置,其中两台的镜头固定不动,另外两台则是一百八十度来回摄影,而镜头固定不动的监视器中有一台就正对着她。

她躲回树丛中估量情势。

这条防火道约莫十公尺宽,附近的草坪看起来才刚除过草,高度不超过二十公分,视野平坦又开阔,而且两边的景致都是如此。看来要横越防火道不被人看见只有一种可能,而且绝不能从草坪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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