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话短说。」巴塞特望向对面的白色建筑,眼神中依稀浮现旧痛的回忆,不过他的表情一直严峻又僵硬,所以很难说得準。
「我父亲与琦蜜的父亲达成一个协定:在适当时间会给琦蜜应有的惩罚,但是在那之前不可张扬。关于这点我没意见,我知道她父亲威利‧k‧拉森的为人,甚至现在仍很清楚他的状况,他在摩纳哥有栋房子,走路到我家只要两分钟。这个人向来不轻易让步,也不可被挑战,至少以前是如此,可怜的老恶魔如今已病入膏肓,来日不多。」说完脸上露出了微笑,很不寻常的反应。
卡尔嘴唇紧抿。所以琦蜜的父亲真的病得很严重,就和他当初对蒂娜说的一样,这事实真是令人哑口无言,不过他早该明白现实与想像之间经常相去不远。
「为什幺是琦蜜?」他问道:「你只提到她的名字,其他人不是也参与了吗?邬利克‧杜波尔‧颜森、托斯腾‧弗洛林、狄雷夫‧普朗、克利斯汀‧吴尔夫和毕纳‧托格森?他们不是全都在场吗?」
巴塞特双手合十,啣在嘴里的香菸烟雾飘扬。「你或许认为他们是故意挑上我的?」
「这点我不清楚,我对整件事所知不多。」
「那幺让我告诉你,那六个人会殴打我纯属意外,这点我非常肯定。而那次的殴打最后会失控,同样也是偶然。」他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整个人往前倾。「断了三根肋骨、锁骨骨折,血尿了好几天,他们毫不犹豫就能杀死我,结果却放我一条生路也是意外。」
「这是什幺意思?你仍然没有说明为什幺你只报复琦蜜一个人。」
「你知道吗,莫尔克?那群猪猡袭击我的那天,我学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我甚至非常感谢他们。」接下来他每说一个字,就在桌上敲一下。「机会来时,你要猛力出手,这就是我学到的教训。不管是不是偶然,也不要顾虑是否恰当或是其他人有罪或无罪的问题,这也是我今天能位居商业界核心的原因,选择适当的武器出手就对了。在这件事中,我的武器就在于我能够左右琦蜜的父亲。」
卡尔做了个深呼吸,那些话听在出身乡村的男人耳里真不是滋味。「我想我还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情况。」
巴塞特摇摇头,他并没有期待卡尔理解,毕竟两人来自不同的星球。
「我要说的是:我只报复琦蜜的原因在于我能毫无顾虑打击她。」
「你就轻易放过其他人了吗?」
他耸耸肩。「一有机会我会要他们付出代价,只是目前时机未到。」
「也就是说,琦蜜并未比其他人更积极参与其中啰?你认为那帮人的主事者是谁?」
「当然是克利斯汀‧吴尔夫。不过,若是这些来自地狱的魔鬼又出现在我面前,我绝对会和琦蜜保持距离。」
「你的意思是?」
「事情刚发生时她保持中立,下手的人主要是托斯腾、狄雷夫和克利斯汀三人,但是看到我一只耳朵流血让他们三个吓了一跳,变得有点退却,这时琦蜜出手了。」
巴塞特的鼻翼贲张,彷彿感觉琦蜜就在现场。
「他们怂恿她,你明白吗?尤其是克利斯汀‧吴尔夫,他和狄雷夫用激将法拍她、戳她,最后甚至把她推到我面前。」他双手紧紧交握续道:「她先是轻轻赏了我一个耳光,然后一下,又一下。在她发觉那有多痛后,眼睛越瞪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出手也越来越重,最后她还用鞋尖一脚深深刺进我的肚子。」他把菸在菸灰缸里捻熄,菸灰缸的造型和对面建筑物屋顶上的铜离非常类似,在透进窗户的阳光照耀下,卡尔发现巴塞特的脸上布满皱纹,对还算年轻的男人来说稍嫌多了点。
「若是克利斯汀没有出手干预,她最后可能会把我打死,这点我深信不疑。」
「其他人呢?」
「其他人?哼。」他出神的点点头。「我相信他们巴不得下一个扁人机会赶快出现,就像欣赏斗牛的观众一样。绝对是这样!」
刚刚端咖啡给卡尔的祕书走进办公室,她身材苗条、服装讲究,配色和她的秀髮与眉毛很搭,她把手中的小信封递给卡尔,面带微笑、态度亲切的说:「这里有些欧元,还有回程的登机证。」
然后她转身递给老闆一张小纸条。巴塞特花了几秒阅读内容后勃然大怒,那副怒容让卡尔联想起他刚刚描述琦蜜瞪大眼睛的样子。
巴塞特毫无迟疑把纸条撕掉,对着祕书一阵破口大骂。他的面部扭曲,脸上的皱纹变得更加明显,而祕书则被老闆极端激烈的反应吓得发抖,一脸羞愧的望着地板。真是让人不舒服的画面。
祕书关上门离开后,巴塞特又一脸笑容看着卡尔,彷彿刚才什幺事也没发生。「只不过是个蠢蛋职员,请你别担心。你回丹麦所需的一切都有了吗?」
卡尔不发一语的点点头,虽试图想要表达谢意,却开不了口。奇勒‧巴塞特是个丝毫没有同理心的上流人士,一点也不比当时伤害他的人高尚,他刚刚在卡尔面前清楚示範了这点,他和那些人全是一丘之貉。
「那幺惩罚呢?」卡尔终于问道:「给琦蜜的惩罚最后怎幺样了?」
巴塞特纵声大笑。「哈,基本上那也是个意外。她不但流产还被打得半死,而且病得很严重,所以才去找她父亲帮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没有得到帮助。」卡尔眼前浮现在最艰困时被父亲拒绝的年轻女子身影,在那张家庭合照中,站在父亲与继母之间的小女孩所缺乏的不就是爱吗?
「我听说情况更令人倒胃口。她父亲当时住在丹雷特勒旅馆,他只要人在丹麦就会住那儿,有天琦蜜忽然在旅馆柜檯出现,真是见鬼了,她究竟奢望什幺?」
「他把她赶出去了吗?」
「而且还是头先出去的。」他哈哈又笑。「不过在那之前她先趴在地上捡起他丢下的千元钞,所以她还是拿到了点钱,不过之后就永远珍重再见。」
「欧德鲁那栋房子不是她的吗?你知道她为什幺不回那儿吗?」
「她去了,得到同样的对待。」巴塞特摇摇头,对此完全不关心。「莫尔克,如果你想了解更多讯息就得将班机延后,在南方国家必须提早到机场去办理登机,如果你的飞机是四点二十分起飞的话,现在就得出发了。」
卡尔深吸了口气,内心深处的恐惧中枢彷彿已经可以感受到飞机的振动。他忽然想起胸前口袋里的药片,当然现在已经掉到最底下了,于是他把小泰迪熊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喝了一口咖啡準备呑药。
他从咖啡杯上缘看向办公桌上乱成一堆的纸张,接着目光扫到握成拳头且指节泛白的双手,于是猛然抬头望着巴塞特脸上的表情。眼前的男人很可能是这辈子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显露出自己屈服在锥心刺骨的回忆之中,脸上表情痛苦万分。
巴塞特直愣愣盯着无辜的小泰迪熊,那副神情好似以前被压抑的种种如雷电般击中了他。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
「你看过这个泰迪熊?」卡尔问道,感觉药片黏在咽喉和声带之间某处。
巴塞特点点头,转眼间愤怒又再度掌权。「是的。在寄宿学校时,熊就挂在琦蜜的手腕上,没人知道为什幺,它的脖子上有条用来固定的红丝带。」
有一秒钟,卡尔觉得巴塞特似乎会崩溃大哭,不过最后他板起脸来,坐在卡尔面前的男子又是那个咒骂两句就能压垮蠢蛋职员的人。
「没错,我记得一清二楚。琦蜜打我的时候那只熊就在她手上晃动,你从哪里拿到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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